摘要

一眼速览

本文漫谈中国传统文化中“书品即人品”的核心观念，梳理了“字如其人”的传统书法评价标准。

文章结合历代书法名家的生平与作品，论证了人格修养决定艺术格调的文化逻辑。

正文

传统文化中的书品与人品

书法，是文字的艺术，也是艺术化的文字。汉字因书法更显神韵，书法因汉字更具风骨。

传统文化格外看重道德与人品，尤其讲求道德与言行统一，提倡“德才兼备”，因此历来有“文如其人”“字如其人”的说法。

在历代书法评价里，书品与人品从来密不可分：书法是人品的外在体现，人品是书法的内涵延伸，人们也常以“书如其人”来评价境界宏深的书法艺术。

王羲之：心正气和，清逸脱俗

古人称王羲之的行草如“清风出袖，明月入怀”，可谓绝妙的比喻。

唐代孙过庭分析王羲之的各件作品说：“书《画赞》则意涉瑰奇，《黄庭经》则怡怿虚无，《太师箴》有纵横争折。暨乎《兰亭》兴集，思逸神超。”

王羲之的美文妙笔《兰亭集序》，本是他与文友们在会稽山阴雅集时所作。当时茂林修竹，清流激湍，天朗气清，惠风和畅，仰观宇宙之大，俯察品类之盛，他感叹“大哉造化工，万殊莫不均”，挥笔写下了这篇传世名作。

唐太宗评价王羲之的字“尽善尽美”，称他的性格“以骨鲠称”，骨鲠就是耿直正直，唐太宗还亲笔撰写了《王羲之传论》，提倡天下人学习王羲之的字体。

王羲之生活在东晋乱世，和几乎同时期的陶渊明一样，能坚守信仰与节操，不肯屈事权贵。他曾担任刺史、右军将军，世人也因此称他“王右军”，任职期间他勤于政务，爱民如子，后因直言上谏触怒权贵，毅然辞官归隐。

他始终保持质朴本色，虔心修道，以纯净的心感受天地造化、自然万物之美，探索宇宙的深奥精微，印证到书艺上，正如《书断》中记载：“千变万化，得之神功，自非造化发灵，岂能登峰造极”。他认为只有静心凝神，心正气和，才能写好书法。他的书法与人品，一同达到了清逸脱俗、仙风道骨的境界。

颜真卿：刚劲忠义，字如其人

唐代的颜真卿，是继“二王”（王羲之和王献之父子）之后，成就最大、影响最为深远的书法家。

宋代朱长文赞其书法：“点如坠石，画如夏云，钩如屈金，戈如发弩，纵横有象，低昂有志，自羲、献以来，未有如公者也。”他的书法自成一派，是方严正大、气势磅礴的“颜体”。

颜真卿为人笃实耿直，身历四朝，被封为鲁郡开国公，世人也称他“颜鲁公”。后来他遭到奸相卢杞陷害，奉命招抚谋反的淮西节度使李希烈，被李希烈杀害，为国捐躯。

历代书法评论家都说他的字“忠义之气，溢于笔画”“望之知为盛德君子也”。宋代欧阳修《六一题跋》中曰：“斯人忠义出于天性，故其字画刚劲独立，挺然奇伟，有似其为人”；朱长文《墨池编》中曰：“其发于笔翰，则刚毅雄特，体严法备，如忠臣义士正色立朝，临大节而不可夺也。扬子云以书为心画，于鲁公信矣。”

柳公权：心正则笔正，成千古典范

“颜筋柳骨”是广为人知的品评楷书的术语。“颜”指颜真卿，他的字筋力丰满，气派雍容堂正；“柳”指柳公权，他的字骨力劲健，清新洒脱。“颜筋柳骨”既形容二人书法风格挺劲有力，也用来泛称书法极佳。

柳公权毕生以德行为根本，“博贯经术”，为人有骨气又一丝不苟，他的字也恰恰显露了这份特质。

唐穆宗曾问柳公权用笔之法，柳公权回答：“用笔在心，心正则笔正。”唐穆宗听后为之改容，明白了他“笔谏”劝君的用意。柳公权的“笔谏”，也成为后世士大夫的典范。元代赵岩诗曰：“右军曾写《换鹅经》，珠黍仙书骨气清。看到柳公心正处，千年笔谏尚驰名。”

郑板桥：两袖清风，字见风骨

清代书画家郑板桥，曾任山东范县、潍县知县。他一向关心百姓疾苦，一次遇到天灾，他因坚持开仓赈济百姓，和贪官发生争执，愤而罢官。

他离开县衙时，两袖清风，全部身家只有两书夹板、一具阮弦，百姓哭着挽留他，他画了兰竹菊与众人道别。

他一生善画兰竹石，赞美它们坚忍不拔、光明磊落的品格，曾写下诗句：“宦海归来两袖空，逢人卖竹画清风”。他的书法被称为“板桥体”，清代蒋士铨评道：“板桥作字如写兰，波磔奇古形翩翻；板桥写兰如作字，秀叶疏花见姿致。”兰竹入书，奇秀灵动，他的书体正是他一生清正廉明、不同流俗性格的流露与写照。

书品的背后，是人品的抉择

人们欣赏书法艺术，本质上也寄托了对正人君子、忠臣名将的崇敬。历代书法评论，向来都是人与书一同品评：如果书家道德高尚，他的书法就会有清雅高古的格调，作品也格外受世人爱戴保护；如果书家道德败坏，他的书法也会被世人排斥。从古代书迹流传的情况来看，确实如此。

比如岳飞、文天祥、林则徐，他们写的字一如其人，坚贞豪气，满是高风亮节。相传岳飞庙中匾额“还我河山”为岳飞所书，字里气韵生动，雄浑激昂，满溢忠义贯日月之气，尽显我河山巍巍荡荡、不容侵犯的气度。“还我河山”的浩气，激励了一代又一代中华儿女，早已成为中华民族精神的柱石与精髓。

而历史上那些品行不正、大节有亏的奸臣贪官，向来都是因人废字，因为人品败坏而失去了书品。比如奸臣秦桧、蔡京、严嵩，就是人所共知的例子。他们也勤练书法，在技巧上下了不少功夫，可因为他们祸国殃民，被世人唾骂、被历史淘汰，人们认为这些人的墨迹里浸满奸邪浊气，玷污了纯粹的艺术，往往“得而唾弃之”，他们的书法也随其人一同湮灭，没能流传下来。

艺术格调，根在人格修养

清代王昱曰：“立品之人，笔墨外自有一种正大光明之概。”

书法艺术要想达到高层次，比的从来不是单纯的功力深厚，也不只是点画章法的精巧，而是比作者的精神、胸襟、气质修养，以及书法作品中承载的思想内涵与人文精神。

在传统文化的语境里，人品的高下，就是决定创作格调高下的关键。传统文化评判美的事物，向来会结合道德标准：只有当事物同时具备高尚的道德精神意义时，才值得崇敬，才算得上高级的美。

经典的艺术作品，从外部形式到内在思想精神，都有正向价值，都传递着人们对“善与恶”“正与邪”这些原则问题的正确态度。欣赏这样的作品，人们能感受到作者高尚道德的鼓舞，在获得美感的同时净化心灵，升华境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