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史漫谈：古时君王罪己改过
摘要
一眼速览
本文是一篇文史漫谈，梳理了古代君王面对过失的自省改过传统，介绍了古代君王改过的五种常见途径。
文章讲解了“罪己诏”的起源与文化意义，带你读懂古代以德治国的核心逻辑。
正文
孔子曰：“政者，正也。子帅以正，孰敢不正？”又曰：“君子之德风，小人之德草，草上之风，必偃。”
君子的品德就像风，小人的品德就像草，风往哪边吹，草就往哪边倒。这就是说，治国关键在领头人，君王仁爱，一国都会兴起仁爱；君王礼让，一国都会兴起礼让；君王贪婪暴戾，一国就会作乱，正所谓一言坏事，一人定国。
古代明君都深懂这个治国大义，所以都把修好自身品性、修成德配天地的君子，当作为政第一要务，不敢有丝毫懈怠。
然而，天地不会言语，天道地德看不见摸不着，人本来就身处迷惑之中，谁能不犯错呢？而君王的德行，又关乎天道人心、国计民生，干系重大。那么君王有了过失该怎么办？古人一般分为五种情况：
古代君王改过的五种途径
- 天子自省自察，主动纠错改过：自古以来的明君都会这么做。
- 群臣进谏，君王纳谏改过：历史上知名的例子很多，比如邹忌讽齐王纳谏；李斯上《谏逐客书》，秦王采纳后收回逐客令；唐太宗时，魏征上《十思疏》，太宗把它放在案头、写在屏风，奉为座右铭。古代朝廷还专门设置了负责给君王拾遗补缺的谏官。
- 天垂异象，示吉凶警示：天地不会言语，异象需要专人解读。古代官制里设有太史令、司天监、钦天监这类官职，专门负责观察天象变化，解读天命天意，给帝王调整施政得失提供依据。
- 天灾人祸，强制警醒改过：如果出现天地异象，君臣没能察觉，或是察觉了也没有改正，惹怒上天，就会降下天灾人祸，或是山崩地裂，或是洪涝大旱，或是火灾雪冻，以上天的惩戒让帝王惊醒，进而自省改错、调整施政方略。
- 人神共愤，最终政权终结：如果上天降灾都没能让帝王醒悟改过，最终就会落到民怨沸腾、灾祸蜂起、天下大乱的地步，落得人亡政息的结局。
为什么过错首先要帝王承担
古代明君认为：天灾异象都是上天对人间偏离道德行为规范的惩罚，以此警醒人类回归天道。人类偏离正道，是谁的罪过？当然首先是帝王。
因为古人相信君权神授，帝王就是上天派来替上天管理天下的，带领天下走正道是上天给帝王的职责。当初帝尧禅位于舜，就曾叮嘱虞舜说：“舜啊！天命在你身上了。你要好好掌握住那中道，若民生陷入困境，你的这份天禄也就永远完结了。” 之后虞舜禅位给夏禹，也说了同样一番话。
换句话说，人君是上天神灵的使者，所以帝王历来被称作“天子”，也就是天之骄子。帝王享有人间无上的荣耀，同时也担着人间最重的责任，保护百姓不受伤害是天子的天职，百姓困苦，天子就要受到上天的惩罚。
“罪己诏”：把天下过错揽在己身的传统
后世的明君都谨遵尧舜遗训，以天下民生安危为己任。如果遇到民生不安、天灾异象，帝王都会首先反省自己的过错，还会昭告上天与天下万民：“万方有罪，在予一人。予一人有罪，无以尔万方。”
比如商汤在天下大旱祈雨时，祷告上天说：“朕躬有罪，无以万方；万方有罪，罪在朕躬。”周武王也说：“百姓有过，在予一人。” 意思就是：天下人有罪，罪过都在我一人；我一人有罪，不要因此牵累天下万方。换句话说，天下人有错都是我没尽到职责，请求上天只降罪我一人，不要连累天下万民。
帝王这种自省，可不是只停留在口头上，而是真正发自内心的忏悔，还要落实在行动中真正改错，最典型的做法就是帝王颁发“罪己诏”。
“罪己诏”是古代帝王自省、检讨自己过失的口谕或文书。帝王会把功绩归于万民，把过失归于自己，有一个人受到损害，就退而自责；更多人受到伤害，就会下罪己诏，公开向上天和万民认错，立刻改正错误。
比如武则天在位时，天堂、明堂发生大火灾，武则天就做了三件事：
- 告太庙：到太庙祭祀，向祖先检讨，报告事件经过；
- 手诏责躬：武则天亲笔写罪己诏，责备自己，承认火灾是自己的过错导致；
- 求言进谏：要求朝廷内外九品以上文武官员上书，给自己进谏提建议。
“罪己诏”传统的文化意义
罪己诏作为一种政治传统，起源于尧舜禹汤，被后世的仁君继承延续下来，是古代以德治国非常重要的观念形态。
古代下过罪己诏的帝王数不胜数，肯下罪己诏的帝王，一般多是有所作为的。比如汉文帝、汉武帝、晋武帝、梁武帝、陈文帝、北魏孝文帝、北周武帝、唐太宗、唐高宗、武则天、宋太宗、宋仁宗、明太祖、明成祖、清世祖、清圣祖等等，都曾下过罪己诏，很多帝王在位期间还不止下过一道。
后世不少罪己诏虽然有虚浮的官样文章，但这个传统观念的意义不可小觑：
- 爱民保民是帝王的天职，是君权神授的核心特征，如果不能保民，让四海困穷，上天就会永久收回帝王的权位；
- 只有拥有至高权力的天子，才会有包揽天下万民罪过的道义胸怀，这种以天下为己任的境界，更能凸显天子作为万民表率的定位。
正如《论语》所云：“君子之过也，如日月之食焉：过也，人皆见之；更也，人皆仰之。” 历代帝王的罪己诏，不正像日月之食一样，让万民仰望，也带动天下人以天子为榜样，做到“吾日三省吾身”吗？
政者，正也。子帅以正，孰敢不正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