尧的故事(22):帝尧游山览大千
摘要
一眼速览
本篇讲述帝尧一行游历上古名山,听赤将子舆厘清容成子的后世污名,讲解黄帝、浮丘子等上古仙贤的遗迹旧事。
一行人沿路见识山中灵禽神兽,帝尧初识围棋,又同观日出、云海奇景,尽显名山灵秀与上古人文底蕴。
正文
夜话先贤逸闻
晚餐毕后,大家又聚拢来闲谈。
羲叔问赤将子舆道:“容成子到底是个什么人?世间传说他著了一部书,叫作《容成阴道》,共总有二十六册,专门讲究采阴补阳,采了妇人的阴水,来补益他自己的阳水,名叫容成御女术,不知道究竟有没有这一回事?”
赤将子舆道:“我当年并没有听见他有这种方术。后来他随黄帝升仙去了,更不会再有这一部书流传人间。想来是后世左道邪魔的方士,造出来假托他名字的。

讲到容成子这个人,很是敦厚而睿智。他起先在东海边一个岛上服食三黄,就是雌黄、雄黄、黄金三种,专心修炼。后来黄帝知道了,请他出山。
他就做了两件大事:一件是造盖天,模拟周天运行的形状,可以考察天文,用处不小。一件是整理历法,岁纪从甲寅开始,日纪从甲子开始,所有节气因此确定,用处也很大。
这两件之外,他又发明测定东西南北方向的方法。辨别方向本来有指南针可用,但指南针所向,不必一定是正南正北,往往略有偏差。
所以容成子又发明方法:用一根长木竖起来做表,拿一根绳子系在表上,牵着绳子绕着表画地成一个圆,用来观测太阳的影子。太阳到中天前影子逐渐变短,等到西北隅影子刚进入圆的范围,就做好标记。太阳过中天后影子逐渐变长,等到东北隅影子刚移出圆的范围,再做好标记。这两个标记点的连线就是正东正西;取连线中点对准表,连线方向就是正南正北。
他这个方法是在梁州发明的,所以现在梁州人用这个方法,还叫它容成术。至于采阴补阳的容成术,淫秽无理已极,哪里是长生之道?就算确有效验,求仙的人也决不应该去做;就算做了,也决不会成仙。你看是不是这个道理?”
羲叔道:“我本来就有疑心,给先生一说更明白了。可怜容成子冤枉受了多年,今日才得以昭雪,先生也算对得住老朋友了。”
说到此处,帝尧问道:“容成子的胎息,先生说过了。浮丘子的炼丹方法,是什么样的呢?”
赤将子舆用手指指山上道:“所有药料都在这座山里。第一种是朱砂,就出在上面一个朱砂洞里。第二种是紫芝,生在山顶及溪边,大的长到五六尺,大得像簸箕,颜色紫碧相杂,香气像兰又像桂,真正是神物。第三种是红术,形状和珊瑚一样。第四种是乳水,出在岩穴之中,常年滴着石髓,形状颜色都和乳汁相仿,所以叫作乳水,是炼丹必不可少的东西。久服乳水,也可以长生。第五种是汤泉,在中峰之巅,水味甘美,也是炼丹煮食必不可少的。天下汤泉很多,但大多含硫磺质,只有这座山产的汤泉带朱砂质,所以可贵。此外像黄连、人参种种名贵药品,山中样样都有。”
正说到此,只听得外面侍卫人等一片呼喊之声。大家诧异,不知何故,急忙起身出来一看,只见满山之中大大小小都是灯火,忽高忽低,忽上忽下,忽东忽西,忽隐忽现,或是千百成群,或是只剩两三点,漫山遍谷到处都是,照得千丘万壑几乎和白昼一般。隔了许久才渐渐消灭,大众无不诧异。
赤将子舆道:“这个叫作仙灯,是黟山三大奇景之一。这座山有灵性,和别的山不同,就体现在这些地方。”
老将羿道:“另外还有两种是什么?”
赤将子舆道:“一种叫作云海,一种叫作放光,将来我们都能看见,现在说也说不出模样。”
山中寻迹览胜
次日天晴,大众慢慢步行上山,走不多路,忽然有两只乌鸦迎面飞来,对着大众叫了几声,立刻转身飞去;隔了一会儿又飞来叫几声,再飞回去。
赤将子舆道:“这一对叫作神鸦,是本山的灵物之一。每次有客人进山,它早就知道,总会先来迎接。它们每年孵小鸦,一直住在这里,不知道有多少年了,可不是神鸦吗!”
大众又走了许多路,只见遍山都是桃树,大概有万株以上。赤将子舆道:“这些桃树是黄帝亲手种的。起初没有这么多,现在子子孙孙年年繁衍,每到春天万花齐放,真是锦绣世界。可惜我们来迟了,已经是绿叶成阴子满枝了。”
过了桃林,赤将子舆指着前面一个山峰,说道:“这个也是黄帝的遗迹。”众人看时,只见山上两个石峰,像两个人对坐,一个朝南,后面围着一座山,俨然像君主座后的屏风。一个朝北,低着头非常恭肃,就像臣子朝见君主的样子。
赤将子舆道:“当初这山上有两块石头,黄帝和浮丘子常在这石上休息论道。后来二人仙去,这两块石头就化作双峰,朝南的就是黄帝,朝北的就是浮丘子,岂不是奇怪吗!”
正说时,只听得一阵音乐,大家都向四处张望,问道:“哪里在奏乐?”
赤将子舆道:“过去有一个山峰,壁立千仞,人不能上去,上面常有仙人聚居。每逢清风明月的夜晚,就会奏起仙乐,山下人时常听见,但一般都在夜间,白天是没有的。此刻听见的,是音乐鸟的鸣声,不是有人奏乐。”
帝尧道:“音乐鸟,这名字很好听,我从来没有见过。”
赤将子舆道:“音乐鸟,一名叫作频伽鸟,也叫作迦陵鸟。它在卵壳中就能发声,声音微妙,能压过众鸟,大概也是仙禽一类。”
说着四面一望,指着东面树上说道:“那就是音乐鸟了。”大众细看,果然有十余只美丽的鸟,黄羽、黑眉、赤脊、翠尾,正在那里争鸣,鸣声非笙非笛,非竹非丝,合于音律,真像奏乐一般,和谐清脆非常好听。忽然之间,又从峰上飞下数十只,一齐鸣起来,更觉悠扬入耳。那鸟飞的时候,翅尾之间带着一线白色,算得上五色俱全了。
羲叔道:“我听说频伽鸟一名叫共命鸟,两个身子共一个头,常住在西方极乐净土,为什么这里的鸟不是这样?”
赤将子舆道:我一向听说是这样,究竟谁对谁错也不清楚。或许那个共命鸟也叫频伽,名字偶然相同,也未可知。”
帝尧问道:“山中有猛兽吗?”
赤将子舆道:“虎豹之类都有,但从来不伤人,大家都觉得是被仙人点化了的缘故。另外有五种神兽,非常特别:
- 一种是神猿,此山猿类本来就多,但有一黑一白两只神猿,都活了数千岁,见了人往往会作揖打拱。黑猿常常带着大批猿猴到处觅食,白猿不常看见,偶然出现总是坐在竹兜上,由四只大猿抬着走,看见它的人都会遇到祥瑞或开心的事。
- 一种是天马,常常飞腾在最高的峰顶之上,有电光绕着它的四足,但也不常见。
- 一种是白鹿,往来各处,忽隐忽现。
- 一种是青牛,大得像象,常出来吃草,遇见人立刻飞驰而去,转瞬间就不见踪影。
- 一种是紫豸,头像龙,身像獐,尾像牛,蹄像马,远远看着像麒麟,但确实不是麒麟。
这五种都称为神兽。又有三种怪物:
- 一种叫魶鱼,四足,长尾没有鳞,叫声像婴儿,能爬到树上,含着水引诱鸟类,捕获后做食物,居然能缘木求鱼,真是奇事。它的脂膏可以点灯,烧很久都不会熄灭,现在山上居民经常用。
- 一种叫卢犮,很像穿山甲,但没有鳞片。它最喜欢吃猿和蜂,每次要吃猿,只要高声一叫,大批猿猴都会闻声过来,围着它跪下,它挑几个肥猿,把树叶或砖石放在肥猿头上,那肥猿就战战兢兢捧着头,一动也不敢动,怕东西掉下来。挑完之后,瘦猿就纷纷散开,那肥猿就成了它的食物,岂不是怪物吗?
- 还有一种,叫作石斑鱼,只有雌的没有雄的。到了春天,和蛇交合生子,所以这时候的石斑鱼不能吃,其他时候钓来做鱼干,味道很美,吃了能长时间不饿,所以也算怪物之一。”
正说着,已走到一个洞口,赤将子舆道:“这个叫作驾鹤洞,从前浮丘子在这里控鹤休憩。”又指着西面一个峰头道:“这峰就叫浮丘峰,是从前浮丘子在这里修炼的。上面有浮丘导引坛,彩云灵禽,时常在上面飞翔聚集。每到春天,音乐鸟一定会日日到坛上来飞鸣一次,真正是仙迹!”
又指着一个峰头说道:“这个叫容成峰,是容成子栖息的地方。现在还有宝篆、丹篆藏在上面,但是人不能上去,所以无从考证。容成峰的下面有一片平地,叫作容成台,是从前容成子登高长啸的地方。”
又指着一个峰头说道:“这座叫作轩辕峰,当初黄帝采药就在此地。现在山顶还有紫芝、玉菌之类生长。轩辕峰下去几十步,有一块仙石座,当初黄帝和浮丘、容成诸位大臣聚会休息,常坐在这块石上。到现在,偶尔去坐坐,常有异香从空中飘来。梅花开的时候闻到梅花香,桂花开的时候闻到桂花香,荷花开的时候闻到荷花香,可是左右前后根本没有这些花,不知道香气从哪里来,我从前多次亲身经历,真是不可思议的事!”
帝尧道:“轩辕峰离这里有多远?”
赤将子舆道:“看着近,走起来还有不少路。”
帝尧道:“我们先过去看看。”于是大众直向轩辕峰而来。一路都是山间小径,高冈起伏,非常难走。
走到一个峰上,只见一块方石,上面纵横刻着数十道深线,都成方格;旁边放着数百颗圆形小石子,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。
赤将子舆道:“这个也是黄帝的遗物。从前黄帝和容成、浮丘等人,常拿这个东西消遣。两人对坐,一个用白石子,一个用黑石子,在方格上你放一颗,我放一颗,差不多放到一半,就会说你赢了几路,或者说我输了几路。这个玩意儿名字叫作弈棋,大概是用来分胜负的。”
帝尧道:“先生懂这个吗?”
赤将子舆道:“我当初在旁边也曾细细观察,看过黑子怎么围白子,白子怎么包黑子,觉得也很有道理,但道理太深太细,我粗心浮气,实在不耐烦研究,所以不懂。”
帝尧听了,把摆在那里的石子行列细细观看揣摩了很久,又把所有石子移开,自己再一颗黑、一颗白摆起来。赤将子舆在旁看了说道:“原来帝懂这个玩意儿啊。”
帝尧道:“我不过研究研究,并没有懂。”
赤将子舆道:“我不信。既然没懂,为什么摆的方式,和当初黄帝他们摆的有点像呢?”
原来帝尧是天纵圣人,悟性极高,一思索已经摸到点头绪,也知道这事极有趣味,于是把石子全部移开,又细细摆了一会。
羲叔在旁说:“天色不早,轩辕峰去不成了。这里没有房屋,恐怕天黑了山路难行,不如先找个住处,明天再来,如何?”
帝尧一看,红日已经衔着西山,果然不早,不觉叹道:“我一时贪玩这个玩意儿,把半日光阴都消耗了,可见人对于戏玩的东西,确实不能沾惹啊。”
当下由赤将子舆引路,曲曲折折走到一处,已经离山顶很近,果然看见许多房屋,也是从前黄帝留下的,虽然没人住,还好可以住宿。那时已经暮色苍茫,侍卫早就把预备的灯火、餐具、卧具铺设好了,大家饱餐一顿,因为白天跋涉疲劳,也不多谈,各自安歇。
帝尧在枕上,还是细细想弈棋的道理,久而久之恍然大悟,不由得得意道:“从前伏羲氏的时候,河中有龙马负图而出,上面点点都是加减数目,名字叫作河图。现在这个弈棋的道理,就是从河图数来的,看着烦难,其实也很容易懂呢!”想完之后,就沉沉睡去。
峰顶奇观:日出与云海
到了次日,天还没亮,赤将子舆已经起来,邀了帝尧、老将羿和羲叔等人,跑到山顶看日出。只见西面诸山被霞气映照,每座峰都变成红色,美丽至极。向东一望,则是红霞半天;歇了一会儿,红霞之中又起了一线黑影,高高低低,如同远山一般。
又歇了一会儿,忽然大放光明,像火焰向上腾,像金子发出光。大约过了半个时辰,忽然一个太阳出来,颜色雪白,像一面大镜子,若隐若现,摇曳不定,而且升上来之后,忽然又沉下去,这样反复了三次。
赤将子舆道:“这个太阳是假的。”众人听了不太相信。又过了一会儿,真太阳才升上来,颜色很红,而且很大,渐渐上升,颜色慢慢变淡,轮廓也慢慢变小,过了很久,就和平常看见的太阳一样了。众人看了,无不叹为奇观,连说有趣。
帝尧问赤将子舆道:“刚才那个白色的太阳,先生怎么知道是假的?”
赤将子舆道:“天地之间,全是大气充塞。大气有一种回光折光的妙用。天体是圆的,太阳从地下上来,光芒射到天空,空中的大气受到光芒,立刻反射到地面,所以那时太阳还没出地,霞光已经普照天地,就是这个缘故。后来快出地了,天空中的大气已经把太阳的影子吸收上来,所以颜色雪白,还摇动升沉不定,这就知道是太阳的影子,既然是影子,那不就是假的吗?比如盂底放一个物件,平常看不见,装满水就能看见,道理和这个相仿,都是折光的缘故。”
正在说时,只见树林中飞来一群鸟,毛色浅赤,个个乱叫,叫声好像“客到”两个字。赤将子舆道:“这种也是音乐鸟一类。游人到这里,它总会提前鸣叫,也是件奇事。还有一种鸟,很像百舌,也是几十只成群,声音屡屡变化,有时候大声轰轰,像车轮走过,有时候细声袅袅,像洞箫吹扬,大概也是音乐鸟一类。”
帝尧等人听了,也不说话,只管贪看朝景,不住四面张望。赤将子舆指着西面天尽头,说道:“那片青白色的,就是彭蠡湖西岸的敷浅原山。”又指着北面雪白的一线,说道:“这就是大江。”
帝尧正看得出神,忽然有无数白气从远处山上涌出,慢慢移近;忽然自己站的山面上也蓬蓬勃勃涌出白气,像棉絮一样,迷漫了四面。赤将子舆连连叫道:“好极好极!云海来了,云海来了。”
帝尧再四面一望,别说大江、敷浅原山不知道去了哪里,就连远近诸山,都什么也看不见;只有几个最高的峰顶露出青绿,矗立在茫茫白气之中,像大海里点点岛屿。忽然一阵天风卷过,那片云气奔腾舒展,像波涛澎湃,直冲无数岛屿而去;忽然又冲回来,真是奇态诡状,瞬息万变。再看那些近处的山冈,都沉埋在云里,若隐若现,像长鲸、巨鲲、蛟龙、鼋鼍这些大物,出没在惊涛骇浪之间。
歇了好一会儿,忽然云开一线,日光下射,景象更加奇特:有的像瀑布,有的像积雪,有的像流银泻地,有的像白鹭飞翔,有的像海船扬帆驶出岛口,有的像大蜃吐气变成楼台宫阙。有时天边隐隐露出一丝青天,人站在峰顶,就像坐在大船里乘风行在天上,真正奇妙极了。
又歇了好一会儿,云气才散,日光重新照下来。帝尧道:“所以叫作云海,真的就像身在海中一般。”
赤将子舆道:“这是这座山独一无二的奇景,所以山上的区域都用海字取名:前面的许多山峰叫前海,后面的叫后海,东面叫东海,西面叫西海,中间叫中海;明明是山,却叫它海,岂不是奇事吗!”
老将羿道:“我年纪不小,游历的地方也不少,从来没见过这种奇景,不到这里,几乎错过一生了!”
羲叔道:“我们平常总想,只有仙人能在云中来往,没想到今天居然置身云外,真是难得。苍颉造字,‘人’在‘山’上就是‘仙’,想来真是有道理的。”
赤将子舆道:“岂止云在我们下面,就是雷电也在我们下面呢。我从前住在这里的时候,有一年夏天,在山上游玩看云海,忽然看见云气里有一个东西窜来窜去,忽东忽西,竟猜不出是什么,觉得很奇怪。后来跑到山下问居民,才知道刚才山下雷雨大作,才明白那个在云里窜来窜去的就是雷霆。这么看来,岂不是雷霆也在我们下面?最奇怪的是,下面听到呼呼的风声很猛烈,上面一点声音都没有,不知道是什么缘故。或许还是大气的缘故,下面大气浓厚,上面稀薄,所以声音传不上来,不知道对不对?”
帝尧道:“云从山里生出来,所以山总比云高,凡是高山想来都是这样,不一定只有这座山有云海,大概这座山特别高大,所以特别出名罢了。”
大家又观望了一会儿,才回到住处,吃了些东西,再往轩辕峰出发。路过昨日的棋局,奇怪的是棋子又照常摆好了。帝尧诧异道:“我昨天明明记得都移在旁边,正要摆,没摆就动身了,现在这个棋局到底是谁摆的?这山中没有多少人,而且摆得又非常合理,真是奇事。”
赤将子舆道:“所以这里叫作仙棋石,是有神灵在这里守护的。”众人听了,感叹不已。
到了轩辕峰之后,路旁紫芝很多,而且都很大。走到峰顶,有一间石室,室中有石几、石座各一个。赤将子舆道:“这就是黄帝当初在这里修持胎息的地方。”
帝尧在这里流连观赏了很久,才下峰回到住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