摘要

一眼速览

本文是《雅乐的源起、变迁与回归》系列开篇，梳理了中华雅乐从上古到秦汉的发展脉络，阐释了雅乐在中华传统文化中的核心地位。

文章借魏文侯与孔子弟子子夏的对话，讲清了古雅乐与俗乐的区别，带读者读懂传统礼乐文化的教化内核。

正文

雅乐的源流脉络

“礼乐”是中华传统文化的基石。“乐者，德之华也”，乐是德性外在的光华，具备修身养性、教化天下、通神明之德、合天地之和等意义。

《礼记》中记载：“古代的圣王制礼作乐并不是满足人们口腹耳目的欲望，而是教导人们养成正确的是非观、善恶观，返回到做人的正路上来。”

黄帝被称为华夏的“人文始祖”，定历法，播百谷草木，创文字，建舟车，定算数，制音律，创医学等，开启了神传文化的大幕。

黄帝令乐官伶伦制定音律，伶伦在昆仑山谷中找到适合的竹管，吹它的声音作基本音，就是“黄钟之宫”，又制成长度不同的十二个管，对应十二律吕，再以听到的凤凰鸣声校正，后来又铸了十二个钟作为乐音的标准。至今人们还常用“黄钟大吕”来形容音乐、文辞的正大、庄严、奇妙。

在万物复苏、春回大地之际，伶伦指挥演出了一场盛大乐舞。“咸池”是传说中太阳沐浴的地方，有净化纯洁的含义，黄帝就将这首乐曲命名为《咸池》。

《礼记》释义“咸池”：咸作“皆”解，池作“施”解，极言先王布德之广，“黄帝曰咸池者，言大施天下之道而行之，天之所生，地之所载，咸蒙德施也”。

用音乐感恩造物之功，敬奉天德，是中华雅乐承载的基本内涵。《易书》云：“先王以作乐崇德，殷荐之上帝，以配祖考”。上古时期就有黄帝之乐《咸池》，颛顼之乐《承云》，尧之乐《大章》，舜之乐《韶乐》。

到了周代，周公“制礼作乐”，给上古先王开创的仪礼赋予人文意义，让礼乐从“通神”演化为“和人”。《礼记·乐记》中载“礼节民心，乐和民声”。

周公对夏、商两代的礼乐进行调整改造，强调“敬天保民”和“以德配天”，形成了系统严密的礼乐制度，成为后世遵循的依据。

周公之后，孔子对礼乐思想详细阐释发扬，孔子说：“人而不仁，如礼何？人而不仁，如乐何？”意思是，如果一个人内心没有仁爱，即便在形式上遵守礼仪、演奏礼乐，也没有任何意义。

孔子认为好的音乐应该“乐而不淫，哀而不伤”。礼乐的教化是潜移默化的，能在人们行为发生之前就引导人心向善，进而达到“兴于诗，立于礼，成于乐”的境界。这种“文之以礼乐”的教化理念，开启了中华民族的人文传统。

周公制礼，孔子承教。自此奠定了两千多年以来的礼乐制度，即便改朝换代，历朝历代都把传承礼乐视为天命，是必须严肃对待的大事。

秦汉之际，中华“大一统”形成。秦始皇统一六国后，下令实行“书同文”，统一了全国文字，为雅乐的文字统一和记录提供了基础条件，让雅乐的曲谱和歌词能被全国范围内的士人理解、传唱。

汉武帝创立专门的音乐机构“乐府”，在官方雅乐（太乐）之外，负责收集民间俗乐并为其配乐，还兼收并蓄西域、北狄等边远民族的音乐。每一种文化都有深厚的来源，各有节律与特点，少数民族音乐与中土德音雅乐互相融合，既丰富了古老的中土音乐，也提升了西域胡乐的品格。

古代形成了体系化的礼乐结构，有礼必有乐，无乐不成礼：

• 祭祀天地山川、先祖先师所用的乐，叫“郊庙乐章”
• 举行宴享朝会所用的乐，叫“燕射乐章”
• 练兵习武所用的乐，叫“鼓吹曲”或“横吹曲”

从周、秦、汉、唐、宋、元、明，直至清朝末年，都保持着这样的传统。

子夏论古乐与新乐

音乐和世间万事万物一样，善恶同在，正反相倚，好坏共存，最终如何，全看人的选择。

春秋战国时代，魏国第一代国君魏文侯，勤勉好学，胸怀大志，总能敏锐觉察到自身不足，抓住机会反思求索。

子夏是孔子的弟子，位列“孔门十哲”，魏文侯以子夏为师，把他请到魏国讲学。

《史记·乐书》中记载，魏文侯问子夏：“我恭恭敬敬听古乐，却忍不住想睡觉，听郑国、卫国的音乐反而不知疲倦，这是为什么呢？”

子夏回答说：“一般说来，古乐是黄帝、尧舜以来圣贤相传的雅乐，节奏平和庄重，富有深意，乐声谐和，气势宽广，弦匏笙簧所有管弦乐器都受拊鼓节制，以擂鼓开始，以鸣金铙结束，舞姿迅捷又雅正不俗。

“《诗经》中说：‘肃静宁定的德音啊，其德行能光照四方，能慈和服众能择善而从’。常听古乐，可以修养身心，治理家国，让天下太平有序。

“郑国、卫国的音乐，是邪恶之声，常常扰乱纲常。如果沉溺其中不可自拔，就会尊卑混乱，不分父子长幼。”

文侯又问：“请问音乐的本质是什么？”

子夏答道：“上古时代天地和畅，四时顺序，人民质朴有德，既无天灾，也无人祸，一切恰到好处，这就是所谓的大同。圣人在此基础上，调和五声，端正六律，将雅正的诗篇和颂扬之声谱入管弦，这就是美德之音，有德之音才称得上乐。”

《史记•乐书》载，“乐者，天地之和也；礼者，天地之序也。和，故百物皆化；序，故群物皆别。乐由天作，礼以地制。”雅乐的和声里，藏着天地造化的奥妙，静静体会，就能让人的内心与天地合一。

文侯再问：“请问您所说的贪溺之音是怎样产生的呢？”

子夏回答：“溺音分为四种：

• 郑国的音乐好违礼法、放纵奢靡，容易让人心意迷乱
• 宋国的音乐耽于女色，令人志气丧失，声音柔细娇弱，容易让人心意陷溺难以振作
• 卫国的音乐急促疾速，容易让人心意烦躁不安
• 齐国的音乐傲慢邪僻，容易让人心志骄纵，不受约束

这四种音乐都沉溺于色情，有害德行，所以正式仪礼中绝对不能使用。”

《乐书》还讲了音乐的内在规律：古代音乐以宫、商、角、征、羽为五声音阶，“故闻宫音，使人温舒而广大；闻商音，使人方正而好义；闻角音，使人恻隐而爱人；闻征音，使人乐善而好施；闻羽音，使人整齐而好礼。夫礼由外入，乐自内出。故君子不可须臾离礼，须臾离礼则暴慢之行穷外；不可须臾离乐，须臾离乐则奸邪之行穷内。故乐音者，君子之所养义也。夫古者，天子诸侯听钟磬未尝离于庭，卿大夫听琴瑟之音未尝离于前，所以养行义而防淫佚也。”

宫商角征羽的每一个音阶，都能让人从不同角度感受到礼的氛围，雅乐可以涵养仁义，所以古代天子诸侯，从来都不会远离雅乐。

魏文侯觉得子夏说的很有道理，之后就远离了郑卫靡靡之音，常听雅乐。春秋战国时期，魏文侯礼贤下士，选贤任能，天下贤明之士纷纷来到魏国。

（待续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