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艺复兴四大经典绘画风格与技法(图)
摘要
一眼速览
文艺复兴诞生了换色法、明暗对照法、晕涂法、统合法四种经典绘画技法,分别对应文艺复兴三杰等艺术巨匠的创作特色。
四种技法的演进完整展现了文艺复兴绘画从青涩到成熟的发展脉络,为后世数百年西方正统绘画奠定了核心基础。
正文
文艺复兴绘画中出现了换色法(Cangiante)、明暗对照法(Chiaroscuro)、晕涂法(Sfumato)和统合法(Unione)这四种风格迥异的绘画技法,被后世广为流传,许多艺术巨匠都曾经出神入化地运用它们,创造出辉煌美丽的艺术珍品。
比如意大利文艺复兴盛期三杰,米开朗基罗的绘画作品中常常采用换色法,达芬奇喜欢使用晕涂法,拉斐尔则能完美运用统合法。

换色法(Cangiante)
米开朗基罗《先知丹尼尔》(Prophet Daniel)。注意观察先知袍子膝盖处的黄色,和旁边的绿色。
文艺复兴前期意大利绘画,虽然有胶绘(Détrempe)、蜡彩(Encaustique)等诸多画种类别,但还是以湿壁画(Fresque)和坦培拉(Tempéra)为主。
当时受到技术和材料的时代局限,色料种类很少,艺术家只能用有限的几种颜色作画。尤其是湿壁画绘制中,石灰不能使用对碱性敏感、会产生不良反应的颜料,能用到的颜色就更少。
因此当时画家想出了简单的办法来表达色彩明暗:比如直接在物象固有色里调入黑色表示暗部,用“颜料画素描”的方式来表现彩色对象,没办法深入刻画色彩变化。这时,换色法就应运而生了。
这种方法的核心,是用近似颜色代替简单加白的亮部、或是简单加黑的暗部,只要两种颜色的明度、色相差异不大即可。早在乔托(Giotto)的作品中,就能看到他偶尔使用这种方法,安吉利科(Fra Angelico)则开始较多运用这种近似色替换的方式。
其实换色法虽说是一种技法,本质上还是色料不齐全时代的权宜之计。到文艺复兴盛期,颜料种类丰富了不少,但这个传统还是被传承了下来,米开朗基罗就是将这种技法发扬光大的人。
米开朗基罗喜欢用色彩本身传递艺术家的意境,因此他反对在色彩中简单掺入黑色画暗部,偏好使用更纯净的颜色。比如他画的西斯汀天顶画,为了体现天堂的光辉和神的光明,他用纯净明亮的颜色替换掉了许多原本该画灰暗的部分,通过改变色相的方法提升了色度,调亮了色调。
这让天顶画呈现出非常响亮、光芒四射的色彩效果。因为米开朗基罗的影响力巨大,换色法对后世影响深远,一直被沿用,还形成了一种艺术风格,在色彩表达上会做一定程度的夸张。后来的风格(Maniérisme)和枫丹白露画派的作品中,也时常能看到这种技法的痕迹。
明暗对照法(Chiaroscuro)
乔瓦尼·贝利尼 《圣约伯教堂装饰屏》(Retable de san Giobbe)。画家合理用明暗组织画面,用明暗对照法在二维平面上,做出了三维景深的空间感,和人物立体的美感。
明暗对照法从广义上讲,就是用明暗来表现形体和空间的起伏变化,这种技法如今几乎是所有学院派的基础教学内容,而文艺复兴时期很多画家就已经在使用了。
后来巴洛克前期的卡拉瓦乔(Caravaggio),习惯用暗背景衬托主要人物身上的强烈光线,通过加强明暗对比让画面产生戏剧性的舞台效果,因此常被认为是明暗对照法的代表人物。但实际上,在他之前,就已经有很多画家把这种技法掌握得炉火纯青。比如乔瓦尼·贝利尼(Giovanni Bellini)的很多作品,就已经体现出他合理运用明暗组织画面,在二维平面做出了三维景深的空间效果,和人物立体的美感。
明暗对照法之所以成为独立技法,是因为它本质上是一种不一定符合客观事实的艺术处理手法。
举个例子:画一个站在露天的人,实际观察会发现,自然天光一般是四面来光,不会像单一光源那样造成非常强烈的明暗反差。但很多作品里的人物哪怕身处自然中,为了塑造立体感,都会处理成单一光源的效果,这和客观现实并不相同。
随着不同地区画家的交流增多,各类技法在各国之间相互影响,推动艺术风格逐步成熟。比如以凡·艾克(Van Eyck)等人为代表的早期弗拉芒(Primitifs flamands)绘画技法传到意大利后,在威尼斯、佛罗伦萨等地和本土技法融合,演变出了不同的变体。当时的画家在完善明暗对照法的过程中,也逐步发展出越来越丰富的绘画语言。
晕涂法(Sfumato)
达·芬奇《蒙娜丽莎》局部
明暗对照法、晕涂法和统合法其实都不是孤立存在的,它们都是在同一研究背景下逐步演化出来的。达芬奇闻名世界的晕涂法,直译为“烟雾法”,同样是基于对光影的研究产生的。
几个世纪以来,人们一直在探究,达芬奇画中那种神秘的朦胧美感,到底是用什么技法做出来的。哪怕大家都听过晕涂法的名字,大多数人也只停留在知道它“像烟雾一样朦胧”的层面。
这套技法在2010年,被欧洲同步辐射设施组织(European synchrotron radiation facility)和卢浮宫的研究团队,用X射线荧光光谱测定法(Spectrométrie de fluorescence des rayons X)成功解密。
研究报告指出,达芬奇虽然在不同作品中用了不完全相同的画法,叠加了大量色层,但每一个色层都画得极薄。从最开始的薄底色,到中间的塑造层,再到最上层的数十层透明色罩染,每一层干燥后的厚度都只能用微米计算,这就要求颜料颗粒必须研磨得非常细腻。
众所周知,达芬奇本身同时也是科学家和发明家。有研究指出,达芬奇的颜料是用自己发明的机器研磨的,所以比同时代画家手工研磨的颜料更细腻。达芬奇对高品质绘画的追求,让他作画时愿意花费大量时间精力,小心仔细地反复刻画渲染,因此很多作品完全看不到下笔的痕迹。
晕涂法的精妙之处在于:画家在画面有意做浅的中间塑造层上,使用了非常细腻透明的色料,加上流平性好、适合薄涂的罩染媒介,一层一层极为谨慎地运用此前在弗拉芒地区高度发展的叠置罩染法(Superposition de glacis)。
每一层颜色都微妙轻薄到几乎看不出来,画完每一层都必须耐心等待油色干燥,才能再画下一层不同的透明色,还需要根据对象结构、光影的长调渐变,调整罩染色层的分布区域。
就这样孜孜不倦地做几十层罩染,非常缓慢地逐步丰富色调,花费数年时间的辛勤工作,才换来了异常柔和的视觉美感。因为层层透明色的处理,人们看到的颜色不是调色板上调出来的颜料本色,而是光线射入层层不同的透明色,经过光学作用后呈现出来的自然综合的整体色彩感受。
同时,这种多层罩染处理出的部分轮廓模糊效果,有效克服了焦点透视法(Perspective conique)单视点的弊端。因为人有左右两只眼睛,现实中我们看到的东西,不会完全和单镜头相机拍出来的一致。照片往往带有平面感,因为传统相机没办法模拟,人眼天然的视角差,经过大脑视神经综合后产生的图像和空间感。
因此对部分轮廓线的虚化,能让画中人物自然融入所处空间,让画面更有真实感——就像我们用两只眼睛实际看到的样子。
值得一提的是,哪怕画家把大量时间花在处理微妙细腻的色彩关系和明暗过渡上,始终都保持着古典美倡导的提炼取舍原则,画面没有面面俱到的繁琐细节。这种大气又精细的风格,也体现了画家的气度和对古典精神的把握。
统合法(Unione)
拉斐尔《椅中圣母》(La Vierge à la chaise)
没有米开朗基罗那样顶尖的雕塑成就,也没有达芬奇涉足多领域的好奇心,拉斐尔把大部分时间、精力和天赋都放在了绘画上。也正是因为他在绘画领域的专注和成就,后世很多艺术大师都推崇拉斐尔为绘画史上的集大成者。
尽管拉斐尔在美术上有着非凡的天赋,他一刻也没有放松向前人和同时代大师学习。他虚心好学、与人为善的性格,让他年轻时就和当时很多艺术家结下深厚友谊,时常一起研究探讨绘画技法。因此拉斐尔很早就掌握了各大流派的技艺,在超常天赋的基础上,又经过不断苦心钻研和反复实践,最终做到了融汇贯通。
在掌握了明暗对照法和晕涂法等技法后,拉斐尔发现:这些技法虽然能带来真实的空间感和柔和渐变,但因为技法本身对明暗塑造依赖过多,导致画面深色部分和中间灰调在逐级过渡中被拉长,整体画面容易偏暗。
拉斐尔一生主要绘制表现神和圣徒的神圣题材,只有明亮、散发光彩的画面才更贴合这类主题,因此他想到了类似米开朗基罗,用较亮颜色替换阴暗色彩的方法。但拉斐尔没有用早期换色法那种简单置换、容易导致色彩支离破碎的方式,而是根据环境光和反光的色彩倾向,再按照不同色相本身的明度差异,用他精简后的晕涂法做出莹润的色彩过渡。
这样画出来的作品,既保证了色彩的明度,又具备造型上微妙的明暗过渡,整体光彩照人。这种既解决了晕涂法色彩饱和度不足的问题,又能将形与色有效统一的方法,就是统合法的由来。
拉斐尔的老师佩鲁吉诺(Pietro Perugino)是翁布利亚画派(École ombrienne)的代表画家,以出色运用透明罩染技法闻名。得到老师真传的拉斐尔,20岁以前就完全掌握了这门技法。
当他学会达芬奇的晕涂法后,就把两种技术综合了起来:减少叠色罩染的次数,同时略微增加每层透明色的厚度,来适配比达芬奇更厚的中间色层。为了体现神圣正义的力量,拉斐尔习惯用较厚的中层色彩、肯定的笔触作画。不同于印刷品图片,站在原作侧面对着光看,透过起伏的深厚笔法,能清晰感受到画家作画时的力度与信心。但从正面欣赏作品时,因为罩染层的光学作用,下层的笔痕又奇迹般消失了,只留下一个个生动的形象,散发着高雅的古典气息。
人们总能在拉斐尔的画面上看到红黄蓝绿等纯净透明的色彩,这些色彩又被浅色底层透出的“来自内部的光”和谐统一着。人物的皮肤哪怕是阴影部分,也有足够的明度和微妙渐变的色彩,在古典静谧平衡的构图中尽显优美。
从拉斐尔的作品中,我们能看到很多其他大师技法的影子,有些技法风格甚至原本是相互对立的,但作为集大成者的拉斐尔,却能把它们完美统一在同一幅画里:用散发光芒的色彩表现神圣,用美妙柔和的过渡展现纯善,用雄厚有力的笔触表达正义,用协调统一的色调体现理性,这就是拉斐尔的统合法。
这些技法的演进,也见证了文艺复兴绘画从早期不成熟发展到成熟的过程,并为后来数百年的西方正统绘画奠定了基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