摘要

一眼速览

本文赏析文天祥两首家喻户晓的爱国经典诗作《金陵驿》与《过零丁洋》，梳理创作背景，拆解诗中用典。

带读者一同感受南宋亡国之际，文天祥舍生取义的民族气节与深沉家国情怀。

正文

一、《金陵驿》

草合离宫转夕晖，孤云飘泊复何依？
山河风景原无异，城郭人民半已非；
满地芦花和我老，旧家燕子傍谁飞？
从今别却江南路，化作啼鹃带血归。

作者生平

文天祥（1236—1283年），字宋瑞，一字履善，自号文山，吉水（今江西）人。宝祐四年（1256年）考中进士，历任瑞州、赣州等地知州，官至右丞相兼枢密使。德祐元年（1276年）出使元军被扣押，后来成功逃脱，祥兴元年（1278年）战败被俘，囚禁于大都（今北京）三年，最终被害于柴市。文天祥后期诗作多写抗元复宋之志，留有《文山先生全集》。

诗中典故注释

• 离宫：指建炎三年（1129年）五月，宋高宗驻跸建康府（即金陵，今南京）时修建的行宫。
• 山河句：出自《世说新语》，东晋时士大夫在建康新亭宴会，周顗感叹道：「风景不殊，正自有河山之异。」
• 城郭句：出自《搜神后记》，汉代道士丁令威成仙后化鹤归来，在空中吟诗说：「去家千年今始归，城郭犹是人民非。」
• 满地芦花：暗示作者抵达、离开金陵的时间在夏秋之际。
• 旧家燕子：化用刘禹锡《金陵五题·乌衣巷》「旧时王谢堂前燕，飞入寻常百姓家」句意。
• 化作句：用蜀王杜宇的典故，相传杜宇亡后化为杜鹃，哀啼至嘴角流血。

创作背景与赏析

南宋德祐元年（1275年），元军水陆并进大举南侵，文天祥在江西奉诏起兵，先后在江西、福建、广东等地和元军多次激战。祥兴元年（1278年）兵败海丰，在五坡岭被俘。次年被押解北上，途经金陵时在驿馆写下这组七律，本篇是第一首。

金陵是六朝故都，宋高宗也曾在这里修建行宫。此时的离宫已经隐没在荒草里，只剩夕阳残照；天边孤云飘荡，找不到归宿，正像诗人自己的境遇。

眼前山河风景还是原来的样子，可城中百姓早已饱受战乱凌虐，物是人非。秋风里芦花遍地，连旧时的燕子都找不到安稳的栖身之所。诗人深知这次告别江南，再也没有生还的希望，只愿死后化作啼血的杜鹃，魂魄回到故土。

国破家亡、生离死别的哀痛，浸透在字里行间。面对残破国土、飘零身世，诗人满怀家国沦丧的悲慨，展现出国既不存、死亦何惧的崇高境界。全诗触景生情，妙用典故，满含血泪，读来深沉悲壮，扣人心弦。

二、《过零丁洋》

辛苦遭逢起一经，干戈寥落四周星。
山河破碎风抛絮，身世浮沉雨打萍；
惶恐滩头说惶恐，零丁洋里叹零丁；
人生自古谁无死，留取丹心照汗青。

诗句字词注释

• 起一经：指靠精通儒家经典出仕为官。文天祥于宝祐四年应试，在集英殿对答皇帝策问，被宋理宗钦点为状元。
• 四周星：四年，指从1275年起兵抗元，到1278年被俘，一共四年。
• 惶恐滩：在今江西万安县，是赣江十八滩之一，文天祥曾在这里兵败突围。
• 汗青：代指史册。古代在竹简上书写，要先烤干竹简的水分防蛀，这个步骤叫「汗青」。

创作背景与赏析

这首诗大约作于文天祥被俘第二年，正月路过零丁洋（又称伶仃洋，在今广东珠江口外）的时候。

诗人用精炼的笔墨，概述了自己困苦坎坷的一生：苦读明经入仕，为了勤王救国，孤军奋战整整四年。最终独木难支，南宋江山被元军击得支离破碎，就像风中飘飞的柳絮；自己辗转各地，妻儿被俘，身世凄凉，恰如雨打浮萍漂泊无依。

当年曾经兵败惶恐滩，如今又被俘身困零丁洋，诗中借地名双关写心境，满是孤苦惶恐。可即便如此，诗人依然决心以身殉国，义无反顾。后来元军多次威逼诱降，文天祥就拿出这首诗表明心志，宁死不屈。

诗的前三联，极力铺陈国破家亡、兵败被俘的坎坷经历，满纸沉痛悲苦。尤其是颈联用双关手法，借地名写心中感慨，构思巧妙，情感深挚，历来为人称道。

尾联「人生自古谁无死，留取丹心照汗青」石破天惊，掷地有声，一下子振起全篇的精神，成为千古传诵的爱国名句。

正是：

血泪诗章血写成，
肝胆照彻九霄明。
万般折磨能忍受，
一腔热血见丹心。
铮铮铁骨傲霜雪，
锵锵律句启后生。
飒飒肃秋风格亮，
滚滚长江激后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