摘要

一眼速览

本文是一篇文史漫谈，解析南宋词人张孝祥的经典名作《念奴娇·过洞庭》。

结合张孝祥的生平经历，拆解词中“表里俱澄澈”的意境，解读背后藏着的高洁人格追求。

正文

——读张孝祥《念奴娇·过洞庭》

张孝祥其人其词

张孝祥，字安国，南宋历阳乌江（今安徽和县）人，自幼聪颖过人。史书记载他“幼敏悟，书再阅成诵，捷于文思，文章俊逸，顷刻千言，出人意表”。他曾在乡试、会试都考得第一名，二十三岁就中了状元，可谓连中三元。

张孝祥中状元之后，立刻上书要求为岳飞平反，触怒了秦桧，被秦桧及其党羽诬陷下狱。次年秦桧去世，宋孝宗在位时，张孝祥先后出任抚州、平江、潭州等地的地方官，后来又授任礼部员外郎、建康留守。他为官施政善待百姓，力主收复失地、恢复中原，虽然屡遭权贵排挤打击，始终没有改变初衷。

他的文品恰如人品，词风豪迈，上承苏轼，下开辛弃疾，在词史上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，字里行间都透着他的高洁人格。《念奴娇·过洞庭》正是他受谗言罢官后，从桂林北归途中所作。

《念奴娇·过洞庭》全词

洞庭青草，近中秋、更无一点风色。玉鉴琼田三万顷，著我扁舟一叶。素月分辉，明河共影，表里俱澄澈。悠然心会，妙处难与君说。

应念岭海经年，孤光自照，肝胆皆冰雪。短发萧骚襟袖冷，稳泛沧浪空阔。尽挹西江，细斟北斗，万象为宾客。扣舷独啸，不知今夕何夕。

上片：洞庭月夜，表里俱澄澈

历史上留下过很多描绘洞庭湖风光的名篇名句，比如：

• 屈原《九歌》：袅袅兮秋风，洞庭波兮木叶下
• 杜甫《登岳阳楼》：吴楚东南坼，乾坤日夜浮
• 孟浩然《临洞庭》：气蒸云梦泽，波撼岳阳城
• 北宋李祁《南歌子》：雾雨沉云梦，烟波渺洞庭

这些名句都写出了洞庭湖烟波浩渺的壮阔气势，也借景色抒写作者胸中的宏大抱负。张孝祥这首词，以中秋月夜泛舟洞庭为场景，用皎洁星月、辽阔湖面做背景，创造出光风霁月、坦荡无涯的艺术意境与精神境界。

词的上片，专门描写洞庭湖月下“表里俱澄澈”的景色：
“洞庭青草，近中秋、更无一点风色”。青草是和洞庭相连的另一个湖，二者合称为洞庭湖。临近中秋，皓月当空，辽阔湖面水波不兴，正是一派秋高气爽、玉宇澄清的好景致。

“玉鉴琼田三万顷，著我扁舟一叶”。在这块美玉般开阔无垠的湖面上，只飘着我这一叶扁舟，宛然置身仙境。

“素月分辉，明河共影，表里俱澄澈”。这一句进一步铺写月光下的湖面：月华和星辉落下来，从天空到湖水，上下通明，天地全是纯净透亮的模样。“表里俱澄澈”，既是写眼前的景物，也是写词人自己的心境，寄寓了作者高超的精神境界，更是全词的主旨。

洞庭的秋色美在哪里？美在“澄澈”二字，这是表里如一的美，是光洁透明的美，这五个字也代表了光明磊落、言行一致、表里如一的美好品格。

“悠然心会，妙处难与君说”。这两句在结构上承上启下，“心会”承接上片的景色描写，“悠然”引出下片的抒情。洞庭湖是澄澈的，词人的内心也是澄澈的，这种物境与心境相融的美妙体验，只能用心神领会，难以用言语说出口。这份妙处，就妙在物我相交，言不尽意却又意在其中。正因为词人心地纯洁，笔墨才能这般干净，才有凌云气概、潇洒神笔，能写出这般超尘脱俗的词篇。

下片：肝胆冰雪，天地同游

词的下片，转而抒发词人“肝胆皆冰雪”的高洁胸怀。

“应念岭表经年，孤光自照，肝胆皆冰雪”。词人回顾自己在岭南任职的这段时间，始终坚守正道，问心无愧，连月光都能照见自己如冰雪一般晶莹纯洁的内心。

张孝祥始终心念沦陷区的百姓，坚定支持抗金将领北伐，他在另一首《六州歌头》里就写道：“闻道中原遗老，常南望、翠葆霓旌；使行人到此，忠愤气填膺，有泪如倾”。相传著名抗金将领张浚在宴席上读到这首词，深受感动，当场罢席离去。

“短发萧骚襟袖冷，稳泛沧溟空阔”。这两句又转回到当下月夜泛舟的情景：哪怕个人处境困顿，我的内心也丝毫不动摇，绝不会放弃抗金复国的理想。

“尽挹西江，细斟北斗，万象为宾客”。这一句气势格外雄伟：要捧尽西江清澈的江水，拿北斗星做酒杯，慢慢斟酒，邀请天地万物都来做宾客共饮。这是何等阔大的气派，何等宽广的胸襟！

“扣舷独啸，不知今夕何夕”。原本明明白白，这是临近中秋的一个夜晚，但此时词人靠着船舷放声高歌，天地万物都融进自己的心胸，个人得失、世间名利全都抛到身外，已然和天地万象交融在一起，超越了时空，进入了超尘绝俗、天人合一的境界。

跨越千年的澄澈追求

古人说：“天无云谓之清，水无泥谓之清，风凉谓之清，月皎谓之清”。张孝祥这首《念奴娇·过洞庭》，恰恰写出了水清、月清、人更清。

这首词历来被人们称颂，正是因为词中创造的意境，藏着动人心弦的韵味：那是对天人合一的“宇宙意识”的感悟，而“表里俱澄澈”“肝胆皆冰雪”更是古往今来仁人志士共有的品性与胸怀，直到今天，也仍旧鼓舞着人们：无论何时，都要坚守正道，无愧于心，去追求光明澄澈的理想境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