摘要

一眼速览

这是上古三代天命思想系列漫谈的第七篇，介绍商周易代后上古天命观发生的关键转变。

周人取代殷商成为天下共主后，统治者深刻反思夏商兴亡，重新诠释了天命与王权的关系，为传统天命思想注入了新内涵。

正文

上古三代的天命观，虽然都强调天、天命的至高地位，但古人对王权与天命关系的认识，并不是一成不变的。尤其是商灭周兴之后，传统天命观发生了非常明显的变化。

商代天命观的变化萌芽

在商代，帝王的天命思想以恒常为核心，基本认为天命是不可更改的。但到了商末，这种传统认知已经出现了变化的迹象。

据《尚书·西伯戡黎》记载，商代末期，商纣王荒淫暴虐，民怨沸腾。西部的周部落在首领周文王的治理下日渐强大，势力逐步渗透到中原，严重威胁到商的统治。

大臣祖伊对此十分忧心，向纣王进谏道：“天子，天既讫我殷命……非先王不相我后人，惟王淫戏用自绝，故天弃我……”

这话的意思是，上天已经终止了授予殷人的大命，不是先王不保佑我们后人，只是大王您淫逸懈怠，自绝于天，所以上天才抛弃了我们。

可纣王听完非但不听，反而狂妄地宣称：“呜呼！我生不有命在天！”

从这段对话就能看出来，虽然君臣二人都认可王朝统治由天命决定，但纣王坚信天命永远站在自己一边，不会改变；祖伊则认为天会根据天子的施政表现，决定是否继续支持其统治。这说明，当时已经有部分殷人对“天命永远保佑殷商”的说法产生了怀疑。

周人对天命转移的深刻反思

公元前1046年初，周武王率军长途远征，讨伐商纣王。仅仅一个月，崛起于西部的“小周邦”就灭掉了“大殷商”，成为新的天下共主。

胜利来得太快，完全出乎周人的预料，但周武王和周公并没有沉迷在胜利之中。

据《史记》记载，武王灭商后回到镐京，整夜睡不着觉。弟弟周公来探望，问他为什么睡不着，武王说：“我未定天保，何暇寐！”

原来，在周人眼中，商是统治万邦的天下共主，是“天邑商”“大邦殷”“大国殷”，而自己只是“我小国”“我小邦周”。可就是这样看似不可战胜的大邦，居然在牧野一战就被灭掉了，这怎么能不让周人震惊？

如果说统治天下一定是天命的体现，那殷周交替不就正好说明：原本在商朝那边的天命，现在转到周人这边了吗？天命不就是可以转移的吗？

如果这个道理成立，那总有一天，周朝也会失去天命、丢掉天下。要怎么才能避免这种厄运？要怎么做才能永保天命？想到这些问题，周朝统治者当然睡不踏实了。

新天命观的诞生

因此，商灭周兴之后，围绕几个核心问题：天命会不会转移？如果会转移，依据是什么？为什么有的王朝失天命，有的得天命？要怎么做才能保住天命？

周武王和周公，尤其是周公，在深刻反省、总结夏商两朝灭亡教训的基础上，对王权与天命的关系做了新的思考和解释，为上古天命观注入了全新的内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