摘要

一眼速览

本文梳理中国传统婚姻之礼的起源与核心内涵，拆解「拜天地」「天作之合」的真正含义，纠正大众对传统婚礼的常见误解。

文中分享两则古代信守婚约的经典典故，帮读者理解传统婚礼背后的人伦价值，本文为上篇，未完待续。

正文

近代以来，传统婚姻仪礼历经多次改造，除了婚服样式的改变，证婚人也从传统的天地、父母，转为公共机构相关主事人员，婚期多选择五一、十一这类公共假日，传统拜天地仪式也调整为新式礼仪环节。而在古代，婚娶本身就以拜天地为核心仪式，也因此“拜天地”成了婚礼的代称。

说起“拜天地”，本身就有请天地为证的重大含义。古代皇帝有到泰山祭拜天地的活动，北京的天坛和地坛，就是明清皇帝专门祭天拜地的场所。因此婚娶也要拜天地，久而久之“拜天地”就成了婚礼的常用说法。

一、婚礼为礼之本的来龙去脉

据《通典·礼典》记载，上古时期，伏羲制嫁娶之礼。到西周，《礼记》已经详细记述了婚姻礼仪，留下原文：“天地合，而后万物兴焉。夫婚礼，万世之始也。”

天地相配合，万物得以生长繁育；男女行婚礼，是子孙后代传承的开端。所以说：“婚礼者，礼之本也。” 婚礼是所有人伦礼仪的根本。

古人认为：“男女有别，而后夫妇有义；夫妇有义，而后父子有亲；父子有亲，而后君臣有正。”夫妇之义是父子亲、君臣正的基础，因此从婚约到婚礼都相当郑重。

家庭是社会的基础单元，婚姻是家庭的开始，婚礼是家风家教的起点，也是男女双方家庭建立新的姻亲关系、形成新的亲朋关系的起点。

早在两三千年前，周公制礼之后，结婚就有了正式而郑重的仪规，也就是“六礼”，分别是：

• 纳彩：男方托媒人前往中意的女方家，征求结亲意见
• 问名：如果女方同意，媒人代男方询问女方生辰八字与女方母亲的姓氏，这是遵循当时“同姓不婚”的规矩
• 纳吉：占卜男女双方八字，确定相合后，就可以定下婚约
• 纳征：男方送聘礼到女方家
• 请期：男方占卜选出合适婚期，再征得女方同意
• 亲迎：新郎亲自到女方家迎娶新娘

礼数是意义的外在体现，直到今天，日本皇室从订婚到结婚，还沿袭“纳采之仪”“告期之仪”“拜谒之仪”“朝见之仪”等一系列程序，本质上也属于传统礼数的传承。

二、“天作之合”的真正含义

现代人一提到“天作之合”，大多以为是天意安排的“美满婚姻”，而现代对“美满婚姻”也赋予了新的定义：比如要求男女平等、有房有车，是两个独立个体的联结而非依附关系，认可丁克自由，认为结束不幸福的婚姻不是失败而是勇气等等。

而几千年来，历朝历代都将婚姻视为人生大事，是稳定情感支持、传承家族血脉、延续代际文化、维护社会秩序的根基。

“六礼”的具体礼节有繁有简，但各朝各代基本上一直延续下来。其中，成婚当天男女双方第一个、也是最重要的仪式，就是“拜天地”：以天地为见证，夫妇二人从此重恩守义，共同面对婚姻中的甜酸苦辣、富贵贫贱，携手到老，至死忠贞。只有兑现承诺的男女，才能白首偕老，称得起“天作之合”。

为什么这么说？无缘不成姻，但缘分不一定都是善缘。明末清初作家冯梦龙在《警世通言》（1624年）中讲：“不是冤家不聚头，冤家相聚几时休。”没有因缘牵扯的人，即便见了面也会视而不见、毫无感觉；而有因缘的人，注定会相见互动。因缘里不仅有相亲相爱、报恩还债，也有冤怨相牵。

姻缘即因缘，上天让有因缘的二人在婚姻中化解宿缘、成就彼此，这才是“天作之合”的深层含义。

1. 北宋刘庭式信守婚约的故事

北宋时齐地人刘庭式，为人正直坦荡，信守承诺。他青年时经人介绍，和一位同乡女子定下婚约，约定过几年送聘礼迎娶。

后来刘庭式应试金榜题名，可他的未婚妻却不幸患病，双眼彻底失明，多方医治无效。女家是农耕寒门，穷苦无权，不敢再提这门婚事，女子也终日以泪洗面，悲叹命苦，生怕婚约作废。

刘庭式得知消息后，有人劝他放弃这门亲事，免得耽误自己终身幸福。刘庭式笑着说：“我的心已经许配给她了，虽然她两眼瞎了，怎能违背我当初的本心呢？”

最后他仍旧如约迎娶了盲女，和妻子相濡以沫，相守到白头，这件事被传为千古佳话，刘庭式也成了信守婚约的楷模。用“天作之合”的内涵来看，刘庭式这一世是来偿还前世的恩情，他做到了信守承诺，二人的姻缘也就成了圆满的结局。

2. 清代秦簪园成全他人婚约的故事

清代江苏嘉定的秦簪园，中举之后妻子病故，准备续娶一位女子。新婚之夜，女子悲啼不止，秦簪园问她缘由，女子说：“我幼时就许配给邻村李家儿子，我父母嫌李家贫穷，逼李家退婚，强迫我改嫁。我身许二姓，违背妇道，所以心中悲痛。”

秦簪园听完悚然心惊，说：“怎不早说，差点让我铸成大错！”他立刻退出洞房，叫仆人去请李家儿子过来。李子来到后，秦簪说明情况，说“今夜就是良宵，你二人可在我这里成亲”，还把所有娶亲的钱物全都赠给了他们。

二人感激涕零，不停磕头道谢。秦簪园退婚成人之美的事迹，当时人人称道。乾隆二十八年癸未年，秦簪园考中进士，殿试被钦点为状元，大魁天下。秦簪园没有趁人之危，反而尊重成全了女子原本的婚约，这种君子之德、积善之举，和他后来的成就不无关联。

三、礼数并不“封建”

孔子在《礼记》中讲到：“民之所由生，礼为大。非礼无以节事天地之神明也，非礼无以辨君臣、上下、长幼之位也，非礼无以别男女、父子、兄弟之亲、婚姻疏数之交也。”

对百姓而言，能过上安定生活，礼的作用至关重要：没有礼数，人们就不能谦卑地敬畏天地神明；没有礼数，就无法分辨君臣、上下、长幼的秩序；没有礼数，就不能融洽男女、父子、兄弟、婚姻之间的关系。

有人会问：尊卑不就是等级观念，属于封建糟粕吗？其实阴阳尊卑是维持天地运行的天道，正如一年有四季正常轮转，乐曲有高中低音搭配融合，天地阴阳本身就有尊卑之分：天为尊，地为卑；阳为尊，阴为卑；昼为尊，夜为卑。

如果这种秩序错乱了，只有天没有地，只有阳没有阴，只有昼没有夜，春夏秋冬随机打乱，人人都是国王没有百姓，人人都是老师没有学生，这样就不“封建”了吗？混沌和杂乱无章从来不是文明的体现。

其实“封建”一词最早的出处是《诗经·商颂·殷武》：“命于下国，封建厥福”，原本指代商王朝册封本族和异族方国诸侯的行为，也就是“封土建邦”，是古代的一种政治制度，原本没有贬义。历史不到250年的美国采取联邦制，其实也可以看作建立在民主公民意识上的“分邦建国”制度，区别只是有自治权的州长不是总统任命的诸侯，而是经宪法规定民主选举产生。

礼是顺应天地人三道的伦理，遵循礼制就能让社会稳定运转。婚姻之礼是男女礼节中的大礼，也应顺应天地之道来安排践行。至于现代人把婚礼当成炫耀虚荣的场合，甚至为了面子不惜破坏未来家庭的经济基础，那只能说是现代商业炒作，加上现代人丢失传统价值理念带来的结果。

（未完，待续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