摘要

一眼速览

本文讲述明代笔记《觅灯因话》中，桂迁受施济救命之恩，却得财忘恩负义，后得神人托梦点化，及时悔悟补过最终免祸的因果故事。

故事解答了世人对“善恶无报”的疑惑，劝人不亏心，错了及时悔改，对大众颇有警示意义。

正文

俗话说“种瓜得瓜，种豆得豆”，讲的就是人间的因果之理。可现实生活中，因果往往不那么分明：为善的没得到善报，作恶的也没受到惩处，所以才有了“好人不长寿，坏人活百年”的说法。

这成了世间不少人心中的迷局，久而久之，行善的人越来越少，作恶的人越来越多。有人明着劫掠，有人暗地亏心，造下不少恶业。殊不知天理昭彰，分毫都不会错漏；果报如影随形，从来不会缺席。

不过上天有好生之德，人铸成大错之后、果报降临之前，总会给人种种点悟。清醒的人悔悟补过，之前的过错也能既往不咎；糊涂的人深陷迷局，最终难逃果报，历劫不得解脱。明朝邵景詹《觅灯因话》中记载的“桂迁梦感录”，就给后人留下了这么一个因果不爽、补过免咎的故事。

施济仗义救危

元朝大德年间，吴地长洲县有个叫施济的人，家境富裕，为人仗义。他四十岁还没有儿子，独好游山玩水，常去虎丘、天池、天平等山游玩歇息。

有一年夏天，施济在苏州西贯桥避暑。那天蝉鸣柳枝，微风穿松，施济玩得忘了回去。忽然听到树林里有忧叹之声，愁苦得几乎撑不住。施济让随从过去悄悄查看，发现是自己少年时的同窗桂迁，就把他请过来细细询问缘由。

桂迁面有难色，施济慢慢安慰询问，桂迁才说出了自己的隐情：我家原有几亩田，辛勤耕种够穿衣吃饭。不幸被人蛊惑，说种田和做买卖获利相差百倍。于是我拿家里几亩薄田做抵押，从李平章那里借了二十锭金子，往来京城做生意。谁想到船沉在洪流里，钱货全没了，只剩我一条命回来。今天偷偷回家，还被债主发现，债主逼得很紧。我算着薄田不够还债，肯定要卖妻卖子，所以心里悲凉。

施济听了很动容，说：“你不用发愁，我替你还债。我和你虽然交往不深，但爱妻儿的心是一样的。我一直遗憾自己没儿子，怎么忍心看你妻离子散！我愿意救你出困境，保全你的妻儿，绝不说话不算话。”

桂迁跪下来磕头说，如果真能这样，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，将来我日子好一点，一定报答。就算一辈子穷，也愿意做牛做马报答恩情。第二天桂迁依约上门，施济给了他二十锭金子，连字据都没要。

没过几天，施济有事路过桂迁家，顺道进去拜访。桂迁的儿子出门相迎，脸上带着笑，可桂迁自己神色沮丧，屋里还有抽泣声。施济细细问过，桂迁才说实话：承蒙您的大恩，我妻子保住了，可原来的薄田陋室都已经归李平章了，我们很快就要被赶出去，没地方住也没地方去。

施济心生感慨，说：“救了急却没帮你顾全，等于白忙一场。你别担心，我在前村有十亩地，几十棵桑枣树，你搬过去住，足够吃住不愁了。”桂迁再三感谢，要把儿子送到施家做抵押，被施济拒绝了。

第二天，桂迁就带着全家搬到施家的田地上，在一棵最大的桑树下搭了草房，耕田种桑。

得窖金昧心负恩

一天桂迁扛着锄头回家，看见一只白鼠跑进屋里。晚上他和妻子在白鼠消失的地方挖掘，竟然挖出了一窖白银。桂迁高兴得脱口而出：“这下可以报答施济先生的恩情了！”

他妻子连忙摆手制止，说：“这地是施家的，谁知道是不是施济埋的？就算不是施济埋的，他说地是他家的，银子自然也归他家。我们就算全给他，他也未必感恩，搞不好还会怀疑我们私藏了剩下的，反倒心生怨恨。难道你想一辈子只做十亩地的主人？不如我们悄悄搬到别处买田产，慢慢用自己赚的钱还他，不是更好？况且这事深夜没人知道，是老天送我们的机会，老天给的不要，反倒会遭殃。”

桂迁听了妻子的话，就把施济的恩情抛到了脑后。他靠旧相识帮忙，在越地的会籍买了肥沃的良田，每次收租都假托去拜访有钱亲戚，回来就换一身破衣服，这样瞒了施家整整十年。

没过多久，施济去世了，只留下三岁的儿子和妻子，家道渐渐不如从前。桂迁听说后高兴地对妻子说：“这下我终于扬眉吐气了！”然后他带着一只鸡一壶酒，到施济的墓前祭祀，对着墓碑说：“先生的恩情我不敢忘，现在先生去世了，我也不好意思再占着先生的田产，今天我搬去他乡，就算饿死也不麻烦施家了。”不管施家怎么劝阻，硬是带着全家搬到了会籍。

施家子千里求助遭辱

施济为人豪爽，喜欢施舍，家里本来也没攒下多少余财，加上儿子年幼妻子柔弱，才十几年就家道中落，连吃饱饭都难。于是施母和儿子商量：你父亲活着的时候，对桂迁有大恩，桂迁也一直说要报答，听说他在会籍发了财，我们娘俩去找他，往好里说他感恩会给我们不少好处，就算差一点，总能把当年借的本金拿回来，总不至于白跑一趟。

说完就买了船票去会籍，施母留在旅店，施济的儿子施生前去桂家拜访。到了地方一看，桂家门庭显赫，和普通人家完全不一样，施生心里很高兴，觉得这下有依靠了。递了名帖之后，他被领到东厢房，等了很久桂迁都没出来。

好不容易听到内室有脚步声，施生整理好衣服，怯生生站着。谁知道桂迁直接坐到中庭休息，招呼使唤仆人的声音到处都是，过了好久才从中庭出来，明明知道是施济的儿子，还故意装作不认识。

施生说明来意，说自己和母亲从长洲来，母亲还在旅店等着。桂迁一言不发，后来才把他请到西厢房吃饭，吃饭前才问了一句：“你今年多大了？”施生回答：“我今年十八岁，先生离开我家的时候，我才三岁，现在已经十五年过去了。”桂迁只是点点头，没再说别的。吃完饭后，桂迁态度高傲，再也不提施生母亲和求助的事。

施生没办法，只好委婉说出自己的诉求，没想到桂迁立刻脸色大变，厉声说：“我知道你要来干什么，以我的能力肯定给你办，你别多嘴，让别人知道了，让我丢脸。”施生只好诺诺告退。

施生回到旅店，施母站在巷口靠着墙等他，听完儿子的述说，想到当年施家对桂迁的慷慨，再看今天桂迁的轻慢，忍不住悲痛大哭，施生劝了好久才停下来。

又过了几天，施生再去桂家，从早上等到中午，都没人开门搭理他。施生非常气愤，提起长衫直接闯进大门，说：“难道我施生是来乞讨的吗？我是来拿回我们家当初借出去的钱！”

没多久桂迁的大儿子从外面回来，施生作揖说：“我是姑苏的施生。”桂家长子说：“原来是熟人，是看门的不认识你。昨天父亲说了你的来意，正在筹钱，你为什么发这么大脾气？你都等了十几年了，还等不了几天吗？明天再来拿吧。”说完就进去了。施生只恨自己刚才失言，也怨桂家无礼，哭着回了旅店，施母又劝了他好久。

第二天施生早早来到桂府，弯着腰屏住气在门口等，还是没人搭理。过了很久，才有门房出来说：“主公昨天醉酒还没醒。”施生求见桂家长子，门房说去东庄收租了；求见二儿子，说正在西堂会客。施生又气又羞，却一点办法都没有。

没多久桂迁骑马出门，施生连忙到马头前拜见，礼节非常恭敬。桂迁说：“这不是施生吗？”转头让仆人给了施生两锭金子。施生大吃一惊，刚要说话，桂迁已经骑马走了。没多久桂迁还派人来责备施生：“你昨天那么粗暴无礼，本来想多给你点钱，现在不行了。念着你年纪小路远，本金如数还你，赶紧走吧。”

施生没办法，只能买通门房去求桂迁妻子说情。桂妻传话出来：“你父亲对我们有恩，可是你今天对我们无礼，幸好我家主公还是把本金如数还给你了。你要是不服，就拿借据出来，就算是一百锭金子我们也还你。”

施生实在无计可施，回去告诉母亲。施母又气又郁，一病不起，回到家乡没多久就去世了，桂迁给的那两锭金子，连办丧事的钱都不够，实在可悲。

一梦点悟 悔祸补过

转眼到了至正年间，桂家越来越富裕。桂迁为了少交赋税，托同乡姓刘的帮忙买官，谁知道刘某骗了他五千两金子，给自己买了个亲军指挥使的职位。桂迁气不过，追到京城要报仇。

一天桂迁买了一把利刃，准备刺杀刘某，因为心里有事睡不着，月色暗淡的时候，他误以为天快亮了，急忙出门，其实才三更，街上一个人都没有，他只能靠着城门休息。

没过一会儿，他恍惚觉得自己爬进一座高堂，施济正端坐在案前。桂迁看见他，羞愧得无地自容，不得已摇着尾巴上前讨好，说：“当初您儿子来的时候，我不是忘了您的恩德，只是怕给太多钱他不会用。”施济大声斥责：“死到临头了，还对着主人瞎叫！”

这时候施生从里面出来，桂迁用嘴叼住施生的衣角，说：“当初您来我家，我怠慢了您，也没给够您应得的钱，求您不要怪罪！”施生一脚踢开他，说：“你是不是想早点死？为什么咬你的主人！”

桂迁不敢抬头，低着头爬进厨房，看见施生的母亲正在盛饭。桂迁弯起后腿蹲伏，用前腿叩首，对着施母哀哀求告：“当初是您儿子没耐心，我才慢待了您，我的罪过没法用话说清楚，现在我饿极了，能不能给我点剩饭吃？”施母让人拿木棍打他，桂迁连忙逃到后院。

到了后院，看见自己的妻子儿女都在，竟然全都是狗的样子。桂迁大吃一惊，回头看自己，也变成了狗。他回头对妻子儿女说：“我们为什么会变成狗啊？”他妻子愤怒地说：“你贪财负义对不起施济，难道你自己不知道？现在施济坐在堂上，你摇尾乞怜他都不理你，这和你当年羞辱他儿子比，不是正好相当吗？”

桂迁回骂：“当初在桑树下挖着银子，是你说夜里没人知道，让我别还给施家，我被你蛊惑才落到今天，错怎么能全在我？”他妻子回骂：“当初施济儿子找上门，又是谁说不能报答的？”

桂迁的两个儿子上前劝架，说：“都是过去的事了，现在说也只是添堵，有什么用？但愿以后如果能再做人，再也不要做这种禽兽不如的事了。”说完一家人抱在一起哭了好久。

桂迁饿得厉害，四处找吃的找不到，偶尔看见小孩在池边排便，他妻子儿女围过去要吃，桂迁也看得垂涎欲滴，一不小心掉进了深坑，正在惋惜的时候，忽然听到主人施济命令厨子杀了桂迁的大儿子，要煮了吃，桂迁吓得一下子醒过来，满身大汗，才知道原来是做了一场梦。

这时候天刚亮，桂迁幡然悔悟：天道循环，分毫不会错，天理昭彰，不能亏负别人。今天这个梦就是神明点化我，我必须改过。天道这样报应我，那骗我钱的刘某，也不会有好结果。于是他把匕首扔进河里，转身回家了。

回到家乡，他立刻赶往长洲，给施济和施母重新厚葬，把施生接到会籍，还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施生。

因果昭彰 补过免咎

几年之后，刘某果然因为贪赃败露了。正好桂迁带着女婿施生进京办事，去狱中看刘某，只见刘某脖子套着铁索，手上带着木枷，面色枯槁走路艰难，等到刘某被正法，他妻子儿女和他诀别的悲惨样子，和桂迁梦里的情景几乎一模一样。

桂迁看到这一幕，对因果报应感叹不已，回家之后把家产分给两个儿子一个女婿，后来桂家成了会籍的名门望族。

故事里的桂迁，穷困潦倒走投无路的时候，得到施济慷慨救助，当时感恩戴德要报答，确实是当时的真心。可挖到银子之后，就见财起意，心口不一，又被妻子蛊惑，干出了负心的事：瞒骗施家搬到外地，在施济墓前演戏骗人，这是第一错；发达之后轻慢施生，气死施母，害得施家丧母，这是第二错；欠了人恩情，只还了一点点本金，这是第三错。按说这样的过错，来生要全家变狗，被人宰杀，受果报惩罚。

好在桂迁还有福分，神明托梦点化他，他也能及时悔悟，补了自己的过错，最终才免除了果报。

世上施恩的人多，报恩的人少，错上加错的多，醒悟补过的少。可神明的眼睛像电光一样亮，天理清清楚楚，不能不心生敬畏。

“为善必昌，如若不昌，必有余殃，殃尽必昌；为恶必灭，如若不灭，必有余德，德尽必灭。”丰州鬼城的这一副对联，正好回答了世人“好人不长寿，恶人活百年”的疑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