摘要

一眼速览

这是一篇梳理华夏文化中龙的踪迹，整理历代相关记载的文史作品，收录了从南宋到清代多份和龙相关的名画、史料与亲历记录。

文章保留所有原文典故与原始记载，带你一同探寻龙在华夏历史中留下的种种痕迹，本文为系列第一篇，未完待续。

正文

从古到今，龙在华夏文化中都占据着极为重要的位置。直到今天，我们仍然随处可见龙的形象——龙的雕刻、龙的绘画、龙的器皿、龙的装饰、龙的旗帜……端午节划龙舟，元宵节玩龙灯。即便远在海外，唐人街的舞龙也是经久不衰的传统节目。

古人说“风过留声”，那龙是否真的存在？是否真的来过人间？如果存在，又是否留下过痕迹？大千世界，奥秘无穷，就让我们一起翻开这些资料，慢慢探寻。

一、南宋陈容的《九龙图》

《九龙图》是南宋画家陈容的作品，为纸本墨笔浅设色长卷，作于淳祐四年（1244年）。陈容生于1189年，卒于1258年之后，这幅长卷高46.3厘米，长1096.4厘米。

画中九条形态各异的龙，在山岩、云雾、波涛间半隐半现。龙的面部神态、身形体态、腾挪动态都刻画得十分生动，呼之欲出；和九龙相伴的云雾，也画得极为生动逼真。

这幅长卷上留有“乾隆御览之宝”“御书房鉴藏宝”“三希堂精鉴玺”“嘉庆御览之宝”“太上皇帝之宝”等五十余枚印鉴，分别对应历代鉴赏、收藏者。此画先后经耿昭忠、清乾隆、嘉庆内府、恭亲王府收藏，约在晚清到民国初年流往海外，现藏于波士顿美术馆，被认为是现存最出色的龙题材绘画，也是陈容存世的稀有精品。

古代没有照相技术，中西方古代画家大多练就了过目不忘的本领。无论是人、物，还是想象中的天堂、天使、神异奇观，他们都能靠着超强的记忆力和写实技法，把所见所闻画得形神兼备，还能把自己观察到的精神内涵，融入笔墨之中。因此，古代以及西方文艺复兴时期的大师作品，格局与内涵都不是现代照相术和现代写实画家可以轻易相比的。

说到这里不免让人好奇：陈容有没有见过真龙？如果见过，是在何时何地何种情形下见到的？如果没见过，又怎么能画出这么生动的九龙？

追寻这个问题，不由让人想起秦始皇陵兵马俑：有人说那些相貌体态各异的兵马俑，都是工匠靠着几种常见模型变化出来的，可其实人世间几十亿人，不也可以说是几种基础模型变化而来，彼此各有异同吗？

二、正史中对于龙的记载

正史向来被称为“信史”，从《史记》开始，我国正史就有记录天象的悠久传统。有国际天文学家曾经公开说，想要系统查找一千年前的天文资料，只有中国正史里才有完整记录。

在《二十四史》中，关于龙现身的记载频频出现：

• 《汉书》记载：“惠帝二年正月癸酉旦，有两龙见于兰陵廷东里温陵井中，至乙亥夜去。”
• 《晋书》记载了东晋永和元年四月前燕太祖慕容皝祭龙的事件：“时有黑龙、白龙各一，见于龙山，皝亲率群僚观之，去龙二百余步，祭以太宰。二龙交首嬉翔，解角而去。皝大悦，还宫，赦其境内，号新宫曰和龙，立龙翔寺于山上”。

历朝历代都有龙现形于世的记载，屡见不鲜：

黑龙记载（共10次，传言、星象不计）

• 元年九月黑龙出现，该月最后一天，又出现日食。
• 建德六年(577年)，亳州大周村里有龙相斗，白龙获胜，黑龙死去。
• 赵州有黑龙出现。

白龙记载（共17次）

• 三年春正月癸丑，两条白龙出现于弘农渑池。
• 初六，广州刺史欧阳頠上表称，白龙出现在广州珠江南岸，长数十丈，粗细大概有八九围，经州城西道去往天井岗。
• 跟随高祖临幸邺都这一年遇上干旱，高祖派人到白龙潭祈雨，有一条白龙在潭中心显现，当夜就下了一尺多深的及时雨，众人都十分惊异，到后来少帝果然登上了皇位。

黄龙记载（共30次）

• 夏四月，黄龙出现于新丰。冬，黄龙在真定出现。
• 二十一日，济南地方上报历城出现黄龙。

除了官修正史，各地的府志、县志中也有不少相关记载。比如《永平府志》就记了一件事：道光十九年（公元1839年）夏天，有龙降落在滦河下游的乐亭县境内，浑身爬满蝇蚋。当地百姓为它搭棚遮蔽阳光，还不断往它身上泼水，三天后，龙在一场大雷雨中离开了原地。

三、柳宗元记录的白龙事件

唐代文学家柳宗元（公元773–819年）是唐宋八大家之一，在古代文学史、哲学史上都有很高地位。他一生爱好研习学问，崇尚“服勤圣人之教，尊礼浮图之事”，曾说过：“吾自幼好求其道，积三十年”。

柳宗元写过许多著名文章，其中有一篇《谪龙说》，如实记录了一则真实的奇事，现将全文内容整理如下：

地处陕西的扶风，有位马姓青年，曾对柳宗元说起这样一件事：他十五六岁的时候，还住在山西泽州。一天，他和一群孩子在郊外亭子玩耍，忽然天上闪过光芒，一个奇异女子从天而降，她披着白里黑面的皮衣，头上戴着步摇冠。

附近游玩的富家公子也发现了这名女子，见她容貌光润美貌非凡，心中暗喜，上前搭话，言语很不庄重。女子生气地说：“不可无礼！我原本住在钧天帝宫，常年往来于星辰之间，就连昆仑、蓬莱我都不屑前去。天帝认为我心性太过狂妄，一怒之下把我贬谪到人间受罚，七天之后我就能返回天上。如今我虽然困在凡尘，绝不可能做你们的伴侣，你们要是无礼，我回去后一定会降灾祸给你们。”

一众公子哥儿听完，吓得立刻退开了。马姓青年则远远跟着她，看着她走进一座寺庙的讲堂。到了第七天，马姓青年又好奇前去查看，那女子果然走了出来。她从堂里取了一杯水，对着水杯吹了口气，杯里的水立刻化成五色云气升了起来。接着她反穿那件白里黑面的皮衣，瞬间化成一条白龙，腾云驾雾，在寺庙上空回旋飞翔，越飞越高，登天而去，不知所往。

这件事实在令人惊异，可见哪怕是被贬谪到尘世的神仙，也不是凡间凡人可以冒犯的。因为这位马姓青年不是喜欢说谎的虚妄之人，所以柳宗元才把这个故事记录了下来。

现在人们研究柳宗元的作品，大多出于无神论的思路，把《谪龙说》强行解释成作者编造的寓言。可柳宗元早就在文中明确说了“孺子不妄人，故记其说”，正是因为这位青年诚实不欺，他才会把这件事记录下来。

四、康熙皇帝亲见真龙

《礼记》中曾经记载，上古圣王以德治世、以礼化民，就会有祥瑞显现：“故天不爱其道，地不爱其宝……故天降膏露，地出醴泉，山出器车，河出马图，凤凰、麒麟皆在郊棷，龟龙在宫沼。”

这句话的意思是：圣王贤德，使得天不隐藏养民之道，地不隐藏养民之宝……因此天降雨露，地涌甘泉，山中出产材料制成器物车辆，河里有龙马背着河图出现，凤凰、麒麟都出现在郊外湖泽，龟和龙都在宫殿的池沼中被畜养。

也就是说，有圣王在世，以大德治天下，让天地间正气昭然，龙、凤这类祥瑞就会降临于世。有缘见到的人，也会用石头、玉石等器物把它们的形象刻画出来，表达对神物的尊崇。

爱新觉罗·玄烨（1654—1722年），也就是清朝的康熙皇帝，他8岁登基，14岁亲政，在位61年，开创了康乾盛世。蒙古人称他为“恩赫阿木古朗汗”或“阿木古朗汗”，是蒙语“平和宁静”的意思，也就是汉语“康熙”的意译，西藏方面尊他为“文殊皇帝”。

康熙四十四年（1705年）三月，康熙帝第五次南巡，曾在江苏镇江的金山寺小住。四月三十日那天，没有风雷，只下过一阵微微细雨。康熙帝信步走到屋外，眺望长江，忽然看见西南方出现一条巨龙，长约数十丈，横亘盘旋在天空，很快就隐入了云端。

康熙帝见到这番奇景，提笔写下了《见龙行》：

《见龙行》 玄烨
在田在天连二五，纯阳变化参吞吐。
非如起蛟坏田庐，又非密雾伤园圃。
云端前后发祥光，逶迤上下行有矩。
而乘六龙以御天，不违施德普时雨。
有亢有悔有亏盈，首出庶物用精明。
大哉龙德从其类，发挥纯粹须经营。
长江一派何泱漭，素波万里尽澄泓。
象震凌云敦元气，日新顾諟玩无声。

诗中说，康熙亲眼所见的这条龙，不像兴风作浪的蛟那样毁坏良田房舍，也不会带着浓雾损伤园圃。它驾云而行，云端前后都散发着祥瑞之光，蜿蜒上下动静都合乎规矩。长江江水洪大深广，龙行过后，万顷碧水仍然澄澈平静。

开篇“在田在天连二五，纯阳变化参吞吐”，大概说的是龙无论出现在田野还是空中，都契合阴阳五行，真龙仙体变化多端，隐现聚散自如。其中“在田”一词出自《周易》乾卦九二“见龙在田，利见大人”，意思就是龙出现在田野之上，有利于见到大人物。

结尾句中的“象震”一词，用来形容龙行像雷霆一般迅猛。按照《易经》的象类分类，乾为天、坤为地、震为雷，震卦代表向上的趋势，卦德为奋进、意气风发。康熙在诗中记述：龙行于云端，充满淳厚元气，自己静静观赏它瞬息万变的姿态。

（待续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