摘要

一眼速览

本文梳理中国古人对地震的传统认知，结合历代史载地震事件，还原古人将地震与朝政人事关联的观念脉络。

文中也整理了近现代中国发生的多次强震记录，回望地震历史引人反思。

正文

“最近，京师洛阳发生了地震，顷刻之间，雷鸣电闪，房屋倒塌。天地间变化无常，国家的政事一旦出现偏颇，就会有迅雷和地裂的灾异。”

“这天人之间的感应，如影随形，如响应声，效验是多么迅速啊！因此《诗经·周颂》上说‘不要以为天道高高在上，其实他天天都在监视着人的行为’。”

这是东汉时期伟大的天文学家张衡在《阳嘉二年京师地震对策》一文中的两段话，充分体现出“天人合一”“天人感应”观点。本着“天人合一”的宇宙观，张衡设计制造出利用水力推动自动运转的大型天文仪器——浑天仪。他的另一项发明——地动仪，则早在将近两千年前就可以准确报告千里之外发生的地震。

古代对地震的灾异解读

古时不少典籍都将地震和朝政乱象关联：
《河图秘征篇》曰：“地之动，大臣逆。”

《潜潭巴》曰：“地动摇，臣下谋上。”

《尚书夏侯说》曰：“地大臣盛，将有为下不静，兵数动也。”

《谷梁》曰：“地动，大臣盛，将动有变。”（变谓反也）

京房《对灾异》曰：“地者，大臣之位，当载安万民，怀藏物类；而动摇者，此不欲为君载安万民，动摇不安，思欲篡杀也。”

京房《传》曰：“地动蹶城，天下亡。”

以上文字都提到，古人认为地震预示着：为政者昏庸无道，大臣将要谋反，国家将发生兵变，政权将会易主。

董仲舒《对灾异》曰：“地者，阴之类也；动者，后宫臣下专，主之盛阳衰，故致疾疫。当制后宫，齐御百宫以救之。”《运斗枢》曰：“后族专权，地动摇宫。”也就是说，地震也被解读为当政君主荒淫无度，朝政被后宫、外戚祸乱的警示。

此外，古人还认为奸臣当道、民不聊生也会引发地震：
张衡上书曰：“地动者，民扰也。”

《雒书雒罪级》曰：“土震不言众虐盛。”

夏氏曰：“地动，民不安，摇扰流移。”

《天镜》曰：“地动，世主失，不出千日。”

“地比四五日动，人主不安。”

《地镜》曰：“地动千里，是谓阴盛阳衰，人君犯四时，兴土功，不出年，国有丧。”

史载地震对应王朝人事的事例

西周岐山地震

历史较早有文字记载的一次大地震发生在周幽王二年，即公元前780年，震中在陕西岐山。该次大地震在《国语》和《史记》中都有记载。

《国语》记载：“周幽王二年，西周三川皆震，伯阳父曰：‘周将亡矣；夫天地之气，不失其序，若过其序，民之乱也。阳伏而不能出，阴迫而不能蒸。于是有地震。今三川实震，阳失其所也。’”

当时的太史伯阳父据此断定周朝快要灭亡。后来的史实也果真对应：周幽王在地震后第二年，为讨好褒姒废嫡立庶，废去原皇后与太子宜臼，改立褒姒为后、伯服为太子。原皇后带着太子逃到申国，申侯联合犬戎等国攻打镐京，幽王被杀，西周灭亡，正好应了伯阳父的预言。

汉成帝时期日食地震同发

在昏君的排行榜上，汉成帝是“赫赫有名”的，历史评价他“湛于酒色”，自甘堕落，迷恋酒色，荒淫无道，不理朝政，最后死在“温柔乡”中。因为成帝昏庸失政，“赵氏乱内，外家擅朝”，留下了王莽篡汉的祸根。

汉成帝建始三年十二月戊申朔，“日有食之，其夜未央殿中地震”，日食和地震在同一天发生，汉成帝吓坏了，认为是自己做错事触怒上天，于是下罪己诏称：“盖闻天生众民，不能相治，为之立君以统理之。君道得，则草木、昆虫咸得其所；人君不德，谪见天地，灾异娄发，以告不治。朕涉道日寡，举错不中，乃戊申日蚀、地震，朕甚惧焉。公卿其各思朕过失，明白陈之。”

汉成帝虽然昏庸，还有自知之明，想要问责自己，希望朝臣指出他的过失，以资改正。当时朝臣杜钦认为，“其夜殿中地震，此必适妾将有争宠相害而为患者”，意思是宫中夜里地震，必是后宫嫔妃争宠相害，搅乱宫闱引发的灾异，侧面提醒汉成帝不要沉湎女色，多理朝政。可惜汉成帝并未从地震中醒悟，最终45岁就因过度淫乱而死。

杨广立太子时的地震

历史上另外一位名声很差的皇帝是隋炀帝杨广，谥号“炀”是古代最贬义的谥号之一。公元600年，隋文帝杨坚废太子杨勇，另立杨广为太子的当月，就发生了大地震。

《隋书·高祖本纪》（卷2）记载，“及太子勇废，立上为皇太子。是月，当受册。高祖曰：‘吾以大兴公成帝业。’令上出舍大兴县。其夜，烈风大雪，地震山崩，民舍多坏，压死者百余口。”

地震后第五年，杨广杀死父亲隋文帝与废太子杨勇，继位为王。杨广在位仅15年，就因为兵变被杀，隋朝覆灭，他死后连像样的棺材都没有，宫人拆床板做了小棺材，偷偷将他埋葬。

光武帝与顺治的罪己反思

古代每次发生地震，皇帝大多都会穿黑衣反省自身，下诏“罪己”。

东汉建武二十二年，光武帝刘秀的家乡南阳发生大地震，刘秀当即下了罪己诏：“日者地震，南阳尤甚。夫地者，任物至重，静而不动者也。而今震裂，咎在君上，鬼神不顺无德，灾殃将及吏人，朕甚惧焉。”

清朝顺治年间也曾发生过一场大地震，当时有朝臣自责，要求引咎辞职，顺治皇帝认为这不是臣子的错，而是自己的过失。《清史稿·世祖本纪二》（卷5）记载，顺治说：“自古变不虚生，率由人事。朕亲政七载，政事有乖，致灾谴见告，地震有声。朕躬修省，文武群臣亦宜协心尽职。朕有阙失，辅臣陈奏毋隐。”三年后，顺治驾崩，年仅24岁。

董卓专权与严嵩乱政时期的地震

古人认为奸臣当道也会引发地震。

历史上著名的傀儡皇帝汉献帝即位第二年便发生了地震。189年，董卓废少帝，立九岁的刘协为帝，从此董卓挟天子而令诸侯。京师发生地震后，董卓向蔡伯喈请教，蔡伯喈说：“地动阴盛，大臣逾制之所致也。公乘青盖车，远近以为非宜也。”后来关东诸侯起兵讨伐董卓，董卓火烧洛阳，迁都长安，后来董卓被杀，汉献帝终生都是没有实权的傀儡皇帝。

明朝大奸臣严嵩权倾朝野期间，也发生过一场大地震。《明史•杨继盛传》（卷209）记载，杨继盛上书嘉靖皇帝，称“今外贼惟俺答，内贼惟严嵩，未有内贼不去，而可除外贼者。去年春雷久不声，占曰：大臣专政。冬日下有赤色，占曰：下有叛臣。又四方地震，日月交食。臣以为灾皆嵩致，请以嵩十大罪为陛下陈之。”

当时严嵩权势极盛，史称“天下知有嵩，不知有陛下”。地震之后，严世蕃为非作歹，严嵩受连累被削职抄家，最后穷困而死。据说严嵩临死还留下绝笔：“平生报国惟忠赤，身死从人说是非”，始终没有认识到自己是朝纪败坏的祸首。

从古人的总结来看，地震发生当年，上层或朝廷多有重大人事变化，往往还会伴随着统治者的死亡，这和古代的灾异说认知是一致的。

近现代强震记录

• 1966年3月8日和22日，在河北省邢台地区发生了6.8级和7.2级的强烈地震。
• 1970年1月5日，在云南省通海、峨山间发生了7.7级的强烈地震。
• 1973年2月6日，在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境内的炉霍县发生了7.9级地震。
• 1974年5月11日，在云南省昭通地区发生了7.1级的强烈地震。
• 1975年2月4日，辽宁省海城营口地区发生了7.3级强烈地震。
• 1976年5月29日，云南省西部的龙陵县先后发生了7.3级和7.4级的强烈地震。
• 1976年8月16日、23日，在四川省北部松潘平武之间相继发生了两次7.2级的强烈地震。
• 1976年7月28日，在河北省唐山、丰南一带发生了7.8级强烈地震，地震波及天津市和北京市。官方公布的死亡数字为24.2万，16.4万人重伤，7200个家庭全家在地震中死亡。真实死伤数据或数倍于此，仅以官方统计计，名列20世纪世界地震史死亡人数第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