摘要

一眼速览

我们如今普遍认知的中国传统红色，和古代真正的传统色彩内涵有不小差别。

本文从著名的五德终始说讲起，拆解传统色彩背后的文化逻辑，带你探寻传统色彩的真实奥妙。

正文

这个世界是一个多彩的世界，不同的民族、国家都有自己独特的传统色彩。这些色彩带给人的不仅是表面的视觉感受，还承载着民族或国家的历史底蕴与传统内涵。

不过，在当今现代化的人文环境中，真正的传统虽然与大众的普遍认知似曾相识，但又有所不同，其中不少甚至大相径庭。由于各地传统色彩丰富多样，种类庞杂，一篇文章中实难尽述，因此本文只选取读者比较熟悉的颜色略微举例，一同探寻这些色彩的奥妙。

现代人对传统色彩的常见认知

说起中国传统色彩，很多人都会不约而同地想起红色。不少人认为红色是喜庆的颜色：人们结婚时会在房屋装饰大量红色，新郎、新娘都穿红色的婚服；过年的时候，人们会在红纸上写春联；各类庆典也都习惯于用红色做基调。

抛开各类宣传不谈，在许多人的印象里，红色仿佛被赋予了极为正面的内涵，大家都默认红红火火就是大吉大利的传统象征。

然而，如果研究中国古代文化就能发现，传统的三教之中，无论是中正平和的儒教、清静无为的道教，还是四大皆空的佛教，都与现代这种视觉刺激感强烈的大红色格格不入。

自古以来各个时代的主流色彩基调，或庄严，或平和，或古朴，或高雅，但都不会用如此激烈刺眼的颜色。中国人内敛的民族性格，和炫目的大红色给人的感受，可谓天渊之别。

解开传统色彩的钥匙：五德终始说

那么到底什么颜色才是中国的传统正色呢？这就要先了解战国阴阳家邹衍，在五行理论基础上提出的著名学说——五德终始说。

这个学说在历史上影响极大，但如今很多人都没听说过。不少基础传统文化内容，近几十年来被归为封建糟粕遭到抛弃，导致大家对它十分陌生。

什么是五德终始说

“五德终始说”里的“五德”，指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五行各自代表的五种德性，也就是金德、木德、水德、火德、土德。“终始”则说的是五德周而复始、循环运转的规律。

这个学说最出名的地方，是它用五行生克的角度解释朝代更替，对后世产生了极为深远的影响。根据这个理论：

• 一个朝代能统治天下，是因为得到了上天赐予的五德中的一德，统治者因这份德行受命于天，才能成为天子。
• 当这个朝代的德行逐渐衰弱，统治就难以为继，这时就会有新的朝代，带着五德排序中的下一德，取代德行衰弱的旧朝。

邹衍曾明确举例：“五德从所不胜，虞土、夏木、殷金、周火。”（《昭明文选》李善注引）按五行生克的规则：木克土，金克木，火克金，所以每一新朝都能取代前朝。到秦始皇一统天下，便以水德君临天下，因为周是火德，水克火，符合规则。

后来历史发展中，又出现了五行相生承接前朝的理论，还有不少其他变体，因为和本文主题关联不大，这里就不多赘述。

五德终始说自秦汉到宋辽金时代，都被官方广泛承认，历代都会正式讨论确定本朝德运，昭告天下。这是因为，哪怕势力靠武力推翻了前朝，如果不能证明自己是受命于天的正统，就难以服众，也无法长治久安，所以它是古代王朝阐释统治合法性的核心理论。

元明清三朝虽然没有正式宣告德运，但从明朝开始皇帝都称“奉天承运皇帝”，这个说法正是来源于五德终始的思想。

五德对应五色，各朝崇尚各不同

五行对应五种德性，同时传统文化里，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五行，对应白、青、黑、赤、黄五种颜色，因此不同朝代尊崇的色彩也各有不同。

前文说过，秦灭周，认为是顺应天道以水克火，水对应的颜色是黑色，所以秦朝以黑色为尊，皇帝朝服也用黑色。《史记·秦始皇本纪》也明确佐证这一点：“始皇推终始五德之传，以为周得火德，秦代周德，从所不胜。方今水德之始，改年始，朝贺皆自十月朔。衣服旄旌节旗皆上黑。”

同样的道理，唐玄宗李隆基在《封泰山玉牒文》里写道：“天启李氏，运兴土德。”从中能看出，唐朝承土德，因此崇尚黄色。不过，崇尚黄色并不代表人人都能穿黄色，黄色是皇室专用色，民间不许私自穿用，不然就是“黄袍加身”的谋逆大罪。

在崇尚火德的朝代，服饰就会以赤色为尊，但因为古代染色工艺的特点，加上古人排斥刺眼的颜色，古代的赤色完全不同于今天刺眼的大红色。

严格来说，古语中的绛、赤、朱、丹、红、绯、茜都是不同的颜色，传统的赤红色泽偏暗淡柔和，更容易让人接受。以明清皇宫为例，宫墙的朱砂红其实是介于橙色和红色之间的颜色，色泽偏灰，并不是今天的大红色。

同时，和黄色一样，火德对应的赤色也不是谁都能随便用的，平民自然不能穿和皇帝同色的服饰，所以对赤色的使用限制也很多。

举个例子：明朝官方虽然没有正式宣告德运，但不少公文中都提到明朝以火德立朝，比如明初大臣刘辰在《国初事迹》中，就有“太祖以火德王，色尚赤”的明确记载。明朝崇尚火德之赤，因此不许滥用。

赤色按色泽深浅被分成多种不同的红色，对使用场合和阶层都有详细规定：民间禁止使用正赤色，普通平民只能用桃红这类浅淡的颜色，只有少数重大仪式才能根据情况放宽限制。

值得一提的是，古代的“红”和现代中文里的“红”不是同一个概念。东汉《说文解字》解释：“红，帛赤白色也。”也就是说，古文中的红其实是粉色，不是今天我们说的大红色。不过为了方便现代读者理解，本文后面还是按照现代习惯，把绛、赤、朱、丹这类颜色统称为红色。

另外从更高层面看，历朝历代留下文化印记，本身来源各不相同，体现出的色彩自然也不一样，这也是中国传统色彩多元性的体现。因此五德与五色的理论，只是某一层面的解释，并非唯一根本。

（待续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