摘要

一眼速览

这是出自《太平广记》的杜子春修道故事，仙师为试炼杜子春的心性，设下多重幻境考验。

杜子春扛过了兵甲恶鬼、地狱酷刑，却没能割舍对孩子的爱，最终破了师训，修道功亏一篑。

正文

仙师拿了三个白石丸和一杯酒给杜子春，让他赶快吃下去。又拿了一张虎皮铺在内屋西墙下，叫杜子春面朝东坐下，告诫杜子春道：
“你千万不要出声。接下来你会见到大神、恶鬼、夜叉，或是地狱、猛兽，甚至你的亲属被绑着受刑遭罪，这一切都不是真事。你不论看见什么惨状，都不要动不要说话，安心别害怕，绝不会对你有什么伤害，千万要记牢我这些嘱咐！”

仙师离开后，杜子春向院里看，院里只有一个装满水的大瓮，此外没看到别的东西。道士刚走，杜子春就听见外面人喊马叫，震天动地。只见满山满谷都是士兵，旌旗飘飘，戈矛闪闪，千乘万骑蜂拥而来。

有一个人自称大将军，身高一丈多，他本人和座马都披着金铠甲，光芒耀眼。大将军的卫士就有几百人，都举着剑张着弓，一直走到屋前，大声呵斥杜子春说：“你是什么人？大将军到了怎么竟不回避！”有些卫士还用剑逼着杜子春问他姓名，问他在做什么，杜子春都一声不吭。

卫士们见他不出声，勃然大怒，一声声喊着“杀了他！”“射死他！”杜子春还是不出声，大将军只好怒气冲冲地带队走了。

过了片刻，又来了一群群的猛虎、毒龙、狮子、蝮蛇和毒蝎，争先恐后扑向杜子春，要撕碎他、吞食他，有的还在他头顶跳来跳去张牙舞爪，杜子春仍是不动声色。过了一会儿，这些毒蛇猛兽也都散去了。

这时突然大雨滂沱，雷电交加，天昏地暗，伸手不见五指。不一会儿又有燃烧的大火轮在他左右滚动，光在身前身后闪耀，亮得人睁不开眼。片刻之间，院子里水深一丈多，空中雷声隆隆，电光闪闪，声势大得像要崩了山峰、倒了河水，不可阻挡。一眨眼的工夫，滚滚浪涛就涌到杜子春的座位前，他仍是端端正正坐着，连眼皮也不眨一下。

接着那位大将军又来了，领着一群地狱里的牛头马面和狰狞厉鬼，把一口装满滚水的大锅放在杜子春面前。鬼怪们手执长矛和两股铁叉，命令道：“说出你的姓名，就放了你，如果不说，就把你丢进锅里煮！”杜子春仍不说话，恐吓威逼都不能动摇他的修道之心，可谓坚如磐石。

大将军见杜子春不说话，就说：“你不说话，我还有更毒辣的手段对付你老婆！”说着命令抬来锉碓，从脚上开始，一寸寸锉他的妻子。妻子哭声越来越高，杜子春还是连看也不看。

大将军说：“这个家伙有妖术，不能让他在世上久呆！”于是命令左右，把杜子春斩了，又带着他的魂魄去见阎王。阎王一见杜子春就说：“这不是云台峰的那个妖民吗？给我把他打入地狱里去！”于是杜子春受尽了下油锅、入石磨、进火坑、上刀山所有的地狱酷刑。然而他心里牢记着仙师的叮嘱，咬着牙全都挺过来了，连一声都没叫。

杜子春吓不走、欺不动，雷光电闪、妻子受刑都没能让他动心。即使掉了脑袋，游走地狱，上刀山、下火海，也谨遵师嘱，绝不开口。地狱的鬼卒没了办法，向阎王报告，说所有刑罚都给杜子春用完了。

阎王说：“这个家伙心性坚忍，不该让他再做男人，下辈子让他投生做女人吧！”于是让杜子春投胎转世，到宋州单父县县丞王劝的家里。杜子春转成女胎，一生下来就多病，扎针吃药一天没断过，还掉过火、摔过床，受了无数苦，但杜子春始终不出一声。

转眼间杜子春长成了容貌绝代的姑娘，可就是不说话，县丞王劝全家都当她是哑女。有些人对她百般调戏侮辱，杜子春也总是一声不吭。

县丞的同乡有个考中进士的人叫卢生，听说县丞的女儿容貌很美，十分倾慕，就托媒人去提亲。县丞家借口女儿是哑女，推辞了这门亲事。卢生说：“妻子只要贤惠就好，不会说话有什么关系？正好给那些长舌妇做个榜样。”县丞这才答应了婚事。卢生按规矩行了六礼，和杜子春成了婚。

两人过了几年，感情很好，还生了一个男孩，孩子已经两岁，十分聪明可爱。卢生抱着孩子和杜子春说话，她不吭声，想尽办法逗她，她也不说话。卢生大怒说：“古时贾大夫的妻子瞧不起他，始终不笑，后来妻子看见贾大夫射下山鸡，也就解了心结。我虽然地位不如贾大夫，可才学比会射山鸡不强百倍吗？你却连句话都不屑跟我说！大丈夫被妻子瞧不起，还要这个儿子做什么！”

说着就抓起男孩的两腿，扔了出去。孩子的头摔在石头上，顿时脑浆迸裂，鲜血溅出好几步远。

杜子春爱子心切，一时间忘了仙师的嘱咐，不觉失声喊道：“啊呀！……”声还没落，就发现自己又坐在云台峰的道观里，仙师也就在面前。这时正是黎明时分，突然紫色火焰窜上屋梁，转眼间烈火熊熊，把整个屋子烧了起来。

仙师说：“你这个穷酸小子，可把我坑苦了！”说着提着杜子春的头发，把他扔进水瓮里，火立刻就灭了。仙师又说：“你心里喜、怒、哀、惧、恶、欲都忘掉了，只有爱还没割舍。刚才卢生摔你孩子时你若不出声，我的仙丹就能炼成，你也就能成上仙了。可叹啊，仙才真是太难得了！我的仙丹可以再炼，但你还得回到人间去，以后继续勤奋修道吧！”说完给他指了通往山下的路，让他回去。

临走时，杜子春登上烧毁的房基，看见炼丹炉已经坏了，当中立着一根铁柱子，有手臂那么粗，好几尺长，仙师正脱了衣服，用刀子削那铁柱子。杜子春回到家后，非常悔恨自己当初忘了对仙师发的誓，想回去找到仙师，为他效力补偿自己的过失。可他来到云台峰，什么都没找到，只好怀着惋惜悔恨的心情回去了。

（出自《太平广记》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