摘要

一眼速览

本文结合《东周列国志》中春秋晋国治盗的典故，对比两种治盗思路的不同结果。

阐发了劝民为善、化心弭盗才是治本的治理智慧，展现了传统文化中对德治的深层思考。

正文

饥荒起盗，郤雍察盗

据《东周列国志》记载，公元前593年，晋国遭遇饥荒，盗贼蜂拥而起，执政荀林父非常担忧，四处寻访国中善于察捕盗贼的人。

有一个叫郤雍的人很擅长推测盗贼，他曾在市井间游走，忽然指着一人说他就是盗贼，派人拘捕审讯，果然应验。

荀林父问：“你怎么知道他是盗贼？”
郤雍说：“我观察这个人的神情，看见市井财物就有贪婪之色，看见市井中人就有愧色，听说我来了又有惧怕之色，因此判定他是盗贼。”

郤雍每天能捕获几十名盗贼，市井之人都十分恐惧，可盗贼反而越来越多。

羊舌职预判，祸不久矣

大夫羊舌职对荀林父说：“元帅任用郤雍抓盗贼，盗贼不能被抓完，郤雍的死期就要到了。”
荀林父惊讶地问：“这是为什么？”

羊舌职回答说：“周谚有云：‘察见渊鱼者不详，智料隐慝者有殃。’”
这句话的意思是：能看清深渊里鱼的人不吉利，能料算他人隐恶的人会遭灾。只靠郤雍一个人的明察，不可能把所有盗贼都抓尽，可一群盗贼合力对付他，他怎么能不死呢？

不到三日，郤雍独自走到郊外，几十个盗贼合力围攻，将他杀害。荀林父闻讯后，也忧愤成疾病死了。

荐贤举善，治本化心

晋景公听说羊舌职有先见之明，便把他召来问道：你对郤雍一事预料得非常准确，那平息盗贼有没有好办法？”

羊舌职回答说：“夫以智御智，如用石压草，草必罅生。以暴禁暴，如用石击石，石必两碎。故弭盗之方，在乎化其心术，使知廉耻，非以多获为能也。君如择朝中之善人，显荣之于民上，彼不善者将自化，何盗之足患哉？”

翻译出来就是：用智术对抗智术，就像用石头压草，草一定会从缝隙里再长出来；用暴力禁止暴力，就像两块石头互击，两块都会破碎。因此平息盗贼的根本方法，在于教化改变人心，让百姓懂得廉耻，不是靠多抓盗贼夸耀能力。君王如果能选拔朝中品行良善的人，让他们居于上位给百姓做榜样，品行不好的人自然会改邪归正，哪里还用担忧盗贼呢？

晋景公又问：“当今晋国谁是善人，你不妨推举一人。”
羊舌职曰：“无如士会。其为人，言依于信，行依于义；和而不谄，廉而不矫；直而不亢，威而不猛。君必用之。”
士会就是范武子，羊舌职称赞范武子言而有信，行事合乎道义，待人平和却不谄媚，清廉正直却不矫情，没有人比他更适合，因此极力推荐。

劝善化民，晋国大治

等到士会平定赤狄凯旋回朝，晋景公就任命士会接替荀林父执政，还加封他为太傅，改封在范地，士会也就成为范姓的始祖，即范武子。

他上台后，把缉拿盗贼的严苛法条全部废除，专门用教化劝民为善。于是奸邪之人都逃奔到秦国，晋国境内盗贼销声匿迹，国家大治。

治盗先治心，德治才是本

晋国两次治盗，方法不同，结果天差地别，这是为什么呢？

老子曰：法令滋章，盗贼多有。
百姓不重德行，才是国家混乱不治的根本。用严刑苛法让人畏惧，和扬汤止沸没有区别。如果利益诱惑大过对刑罚的畏惧，人人都会铤而走险，就算法令定得再细密，反而只会弄巧成拙。荀林父、郤雍治盗失败，原因就在这里。

君子做事要抓住根本，范武子看到了问题的本质：他自己本身有君子之风，以身作则，对百姓修德崇礼，用教化劝人向善，让百姓知道廉耻、守礼义，用的是釜底抽薪的治本良方，因此才能让晋国大治。

如果只空谈健全法制，实际却执法枉法、践踏法律，对国家有什么好处？对百姓有什么利益？只会把社会引向更加腐败堕落的罪恶深渊。

一位学者在《修内而安外》中讲：“人不重德，天下大乱不治，人人为近敌活而无乐，活而无乐则生死不怕，老子曰：民不畏死，奈何以死惧之？此乃大威至也。天下太平民之所愿，此时若法令滋章以求安定，则反而成拙。如解此忧，则必修德于天下方可治本，臣若不私而国不腐，民若以修身养德为重，政、民自束其心，则举国安定，民心所向，江山稳固，而外患自惧之，天下太平也，此为圣人之所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