摘要

一眼速览

清末出身贫苦的武训，因从小不识字受尽欺辱，立下了为穷苦人兴办免费义学的志向。

他以一生苦行行乞三十余年，攒钱建成三所义学，最终在义塾的朗朗读书声中含笑离世。

正文

武训故乡的武训像

早年贫苦，立下志向

武训原本没有正式名字，是穷得连名字都没有的贫民。因在家族同辈兄弟中排行第七，故名武七。“武训”这个名字，是他老年时，朝廷为嘉奖他的兴学义举赐下的名字。

武训自小家境贫苦，却非常渴望读书。他经常跟着有钱人家的孩子走到私塾门口，偷听人家念书。其他孩子见他衣衫褴褛，都耻笑侮辱他，甚至打骂他，他都不以为意。

有一天，他鼓足勇气闯进门，请求私塾先生准许他入学念书。私塾先生不但不同情，反而辱骂他：“你这穷小子，怎么能到这里来？还不快滚开，你想偷东西吗？”还拿着戒尺恐吓他，把他赶出门。从此，武训不再提念书的事。

武训七岁时父亲去世，家庭破产，他跟着母亲乞讨为生。武训年纪虽小，却对母亲十分孝顺，每次讨到干净可口的干粮，一定带回去给母亲吃，自己从来不肯吃。

武训十五岁时，到姨父张老板家做童工。他虽然还没成年，却为人忠厚诚恳，干活勤勤恳恳。姨父没有因为亲戚关系给半分优待，反而变本加厉把他当成年工人用，什么粗笨活都安排给他做。他每天忙个不停，活得像牛马一样。姨父还从来不给他工钱，觉得赏他一碗饭吃已经是天大的恩惠，还常常打骂欺侮他，武训都默默忍受。因为他过于忠厚，周围人都把他当傻子讽刺讥笑，他也不理会。

武训十七岁时，到李举人家当长工。一天姐姐托人捎来一封信，还带了几吊钱，李举人欺负武训不识字，把信给他，把钱吞了。武训后来知道了，当面质问，李举人不但矢口否认，还把武训痛骂一顿。

一次喂猪时，武训不小心把猪食洒在地上，也被打得遍体鳞伤。一年除夕，武训给主人贴春联，因为不识字，把春联上下贴倒了。主人觉得大不吉利，对他拳打脚踢，又吵又骂，不许他吃饭，还罚他在风雪严寒的院子里站了一整夜。

武训做长工三年，从来没支过工钱。因为母亲生病，他向主人讨要工钱。没想到，李举人拿出假帐本，硬说早就把工钱付清了。武训不识字，气得目瞪口呆，欲哭无泪，苦苦争辩，反倒被诬陷有意讹诈，最后被打得头破血流，推出门去。

被赶出来后，武训在庄子的小庙里昏睡了三天。醒来后，他反复思量，终于明白：自己受尽欺辱，全都是因为不识字。而周围像他这样的穷人还有很多，不念书永远没有出路。于是他萌发了兴办义学的念头。

穷且益坚，不坠青云之志。一旦定下目标，武训就用一生的苦行和执着去实现。以赤贫之身办义学，自古以来从来没有过，难度可想而知。一个乞丐，不图名不为利，胸怀大志，从此开启了新的人生。这一年是1859年，21岁的武训开始行乞集资。他手拿铜勺，肩背褡袋，烂衣遮体，边走边唱，四处乞讨，足迹走遍了山东、河北、河南、江苏等地。

1951年电影《武训传》剧照

行乞攒资，初心不改

他每天开开心心，开口就唱着和兴学有关的歌，歌词似诗非诗似歌非歌，有内容有韵脚。不管别人问他话还是嘲笑他，他都用唱歌回答；不管干活还是休息，他都愉快地歌唱。

扛活受人欺，不如讨饭随自己，
别看我讨饭，早晚修个义学院。

他到处出卖劳力，苦活累活都抢着干，过着牛马一样的生活，只为攒钱办学。就算是牲口干的苦力活，武训也不觉得苦，总是高高兴兴一边唱歌一边干，他唱道：

出粪，锄草，拉砘子来找，管黑不管了，不论钱多少。
给我钱，我砘田，修个义学不费难。
又当骡子又当牛，修个义学不犯愁。

一年辛苦攒下的一点钱，还被姐夫骗走了。他气得吃不下饭，口吐白沫，几天后却想通了说：只见好人盖高楼，没有恶霸行到头。

为了多筹钱，武训还把长辫子剃掉，只在两边额角各留一撮桃形短毛，装扮成戏里的小丑，好让路人多施舍。卖头发得来的钱，成了他兴办义学的第一笔启动资金。

周围人看他不回家，也没有固定营生，四处流浪，口口声声要办义学，都嘲笑他得了“义学症”，他毫不在意，唱歌回答：“义学症，没火性，见了人，把礼敬，赏了钱，活了命，修个义学万年不能动。”

要饭遇到吝啬不给东西的人，他就唱：“不给俺，俺不怨，自有善人管俺饭。”

遭遇厉声谩骂，他还是温和以对：“大爷大叔别生气，你几时不生气，俺几时就出去。”

武训把讨来的钱都攒起来，讨来的干粮，只要是完整干净的，就卖掉换钱攒着。自己只吃粗劣、发霉的食物，还有菜根、地瓜蒂，边吃边唱：

吃杂物，能当饭，省钱修个义学院。
吃的好，不算好，修个义学才算好。

武训一天到晚不停干活，没有休息时间，别人不肯干、不屑干的活，他都接过来做。推磨原本是牲口干的活，他常给人家干；碾米要在大太阳下干活，他汗流浃背也乐此不疲。农民麦忙的时候，他常去打短工割麦子。他还帮人大清早打扫茅房，出粪晒干做肥料，有时帮人挑水浇园、挑粮食、搬重物，按路程重量算报酬，收入多了也开心，遇到不给钱的也不争。

他有时候还像江湖杂耍艺人一样，到各处庙会集市耍把戏赚赏钱：表演倒立“扛大鼎”，用手当脚走“蝎子爬”，翻身跳“打车轮”，趴在地上给孩子当马骑，还有锥刺身、刀破头，甚至吃毛虫蛇蝎、吞石头瓦砾等等。

除此之外，他还帮人说媒、当邮差、收破烂、轧棉花、纺线。武训就这样到处流浪，要饭，干活，漂泊。晚上就睡在人家的磨房、灶屋，或是破庙里。每天深夜他还在如豆的灯光下搓捻线绳，绩麻缠线，边干边唱：

拾线头，缠线蛋，一心修个义学院；
缠线蛋，接线头，修个义学不犯愁。

二十九岁的时候，武训用多年积蓄，买了四十五亩价格便宜的低洼盐碱地，还唱道：

只要该我义学发，买地不怕买碱沙；碱也退，沙也刮，三年以后无碱沙。
只要该我义学发，要地不怕要大坑；水也流，土也壅，三年以后平了坑。

三十八岁那年，山东遭遇大旱，饿死了很多人。武训拿出自己的钱，买了四十担高粱赈济百姓。武训的哥哥不务正业，常来借钱，亲戚朋友也纷纷来求周济，武训正色说：不顾亲，不顾故，义学我修好几处。

但乡里有一对孤寡婆媳，靠要饭为生，武训却慷慨赠给她们十亩地，还说：

这人好，这人好，给她十亩还嫌少。
这人孝，这人孝，给她十亩为养老。

义学落成，感动天下

经过多年辛劳，武训终于积少成多，攒下了数目可观的一笔钱。他打听到本县举人杨树芳为人正直，名声很好，值得信赖，想把钱存在杨家，于是跑到杨府求见。因为他是乞丐，守门人不让进，他就在大门口跪了两天，最终感动了杨举人。

武训把乞讨积钱、要兴义学的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，杨举人十分感叹，不但答应帮他存钱，还表示要帮他办学。

光绪十二年（1886），武训49岁，已经置田230亩，攒钱3800余吊，决定创建义学。第二年，两位开明地主仰慕武训的为人，联合捐出土地做义学基地。武训开始到各地购买砖瓦木料，亲自押送，每天早起晚睡，和工人一起干活，搬砖打水，事事亲力亲为。

光绪十四年（1888），武训花了4000余吊，在柳林镇东门外建起第一所义学，取名“崇贤义塾”。武训用了整整三十年实现理想，这三十年里他受尽苦难，却始终坚定地一步步朝目标走。

学校建成后，武训亲自跪请有学问的进士、举人任教，跪求杨树芳做学董主持义塾，又跪求贫寒人家送孩子上学。当年招生50余名，分蒙班和经班，不收学费。

开学当天，武训准备了丰盛的筵席招待学董、老师和乡绅，自己却在外面给来宾磕头致谢，坚决不肯入席，宴会后吃点残羹冷炙就心满意足了。

义塾成立后，武训实现了心愿，却依旧讨饭为生，依旧住在破庙里。学生们集体跪请他住到义塾，他也不肯，说：“我过的生活自己不觉得苦，只要你们努力学习，我比什么都快乐。”有一天刮大风，庙上的瓦被刮下来砸到武训头上，砸得头破血流，他却悠然自得唱道：“打破头，出出火，修个义学全在我。”

平时武训十分关心学生读书，常来义塾探视：对勤恳教书的塾师，他叩跪感谢；对贪玩不认真的学生，他下跪哭劝：“读书不用功，回家无脸见父兄。”

一天清晨，学生都到齐了，塾师还没起床。武训悄悄走进卧房，不声不响跪在床前不停流泪。塾师醒来后，武训说：“先生睡觉，学生胡闹，我来跪求，一了百了。”还有一位塾师请假回家，逾期没归，武训步行六十华里赶到塾师家，孤身等在门外一整夜。塾师羞愧万分，再也不敢超期。师生都被武训的真挚诚恳感动，没人敢懈怠，义塾学风非常勤谨严肃。

山东巡抚张曜听说武训的义行，特意邀请他见面。武训衣衫褴褛步行到济南府，会面时一边和张巡抚侃侃而谈，一边不停捻着线头。他的率真纯朴让巡抚大为感动，下令免征义学田的钱粮和徭役，另外捐了二百两银子，同时奏请光绪帝颁给“乐善好施”匾额。清廷授他“义学正”名号，赏穿黄马褂。

这本来是至高无上的荣耀，可武训在钦差面前不愿意下跪谢恩，也不愿意穿黄马褂，说：“义学正，不用封，黄马褂，没有用。修个义学万年不能动。”

光绪十六年（1890），武训资助了证和尚二百三十吊钱，又在今属临清市的杨二庄兴办了第二所义学。

武训一心一意兴办义学，为了免去家室拖累，他一生不娶妻、不置家，过着清苦的生活，从来没在自己身上花过一文钱。武训晚年声名远播，各处男女老幼都敬重欢迎他。无论走到哪里，一到吃饭时间，大家都争相请他回家，殷勤招待。

五十五岁那年，武训聚集了很多图书，创设借阅组，专供没有钱买书的人自由借阅。有时他还携带图书到村镇的集市庙会上巡回展览，供乡亲们阅读。还大量翻印浅显的学习文章和书籍，免费散发给农民。同一年，朝廷官员、学部侍郎裕德到山东视察，武训在大街上拦轿募款，裕德捐给他两百两银子。

光绪二十二年（1896），武训拿出三千吊钱，在临清御史巷办起第三所义学，取名“御史巷义塾”，也就是现在山东省示范化学校临清“武训实验小学”。

含笑离世，身后浮沉

第三所义塾成立不久，武训身染重病，却不肯占用义塾的房间，躺在义塾的屋檐下休养。半个月后，也就是光绪二十二年（1896）四月二十三日，武训在朗朗读书声中含笑离世，终年五十八岁，遵照遗嘱葬在柳林崇贤义塾旁。

发丧那天，沿路六十里的各村村民自发设奠路祭，自动送殡的有上万人，沿途观者人山人海，师生哭声震天，市民闻讯落泪，当时有人低声互相问：“谁说武训没有儿子？”

十年后，清廷把他的业绩交给国史馆立传，还为他修墓、建祠、立碑。武训的业绩受到世人钦敬，许多名家为他题词，全国出现了很多以武训命名的学校。1945年，冀南行署在柳林创办武训师范。

然而，十几年后的文化大革命中，武训的坟墓被掘开，尸骨被焚烧，武训祠、武训的汉白玉塑像、“义学正”匾额都被毁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