摘要

一眼速览

本文结合《论语》中“不伐善无施劳”的志向，讲述了西汉贤臣丙吉的故事。

丙吉对汉宣帝有救命抚育、拥立登基的大恩，却终身不夸耀功劳，为官宽和贤明，是传统谦恭美德的典型代表。

正文

《论语·公冶长》中记载孔子问学生颜渊、子路的志向。子路回答说：“愿意拿出自己的车马、衣服、皮袍，同我的朋友共同使用，用坏了也不抱怨。”颜渊曰：“愿无伐善，无施劳。”意思就是说“我愿意不夸耀自己的长处，不表白自己的功劳。”

在古代，不邀功请赏、不矜功自傲的贤人大有人在，西汉时期的丞相丙吉就是这样一位谦恭低调的贤臣。

抚养落难中的宣帝

丙吉，字少卿，鲁国人，最初做鲁国的狱史，累积功劳升迁到廷尉右监。

武帝末年，汉宣帝刘询的祖父太子刘据，被奸佞江充陷害致死，也就是历史上的巫蛊之祸。襁褓中的刘询受牵连，被关在长安监狱里。丙吉被委派办理巫蛊案，他心里清楚刘据一族是受了冤屈，可怜年幼的刘询，就特意让女囚渭城人胡组、淮阳人郭征卿悉心照料刘询。

当时朝廷有诏令，刘询得不到好的供给。丙吉把自己俸禄里的米肉，每月拿出来供给皇孙刘询，还多次给刘询进奉甘甜可口的食物、干净的衣物。

丙吉有时候生病，也总让手下人不分早晚问候皇孙，查看被褥干湿厚薄，还告诫胡组、郭征卿不能迟到早退，不能离开皇孙去游玩。女囚刑满之后，丙吉自己出钱雇佣她们，继续留下来抚养刘询。

后元二年，有望气者说长安监狱里有天子气，内谒者令郭穣连夜赶到郡邸监狱，要捉拿有天子气的人。丙吉却紧闭大门，不让使者进来，说道：“皇曾孙就在这里，他是皇帝的亲曾孙！”一直守到天亮也不让进入，郭穣只好回去报告汉武帝，还趁机弹劾丙吉。汉武帝说：“这是上天的意思吧。”于是大赦天下，五岁的刘询得以出狱。

刘询年幼时曾经得了重病，多次在死亡边缘挣扎，丙吉多次命令乳母请医用药，把他救了回来。那时候刘询还不叫这个名字，叫刘病已，是丙吉取的名字，意思就是大病已远离。刘病已登基后改名刘询，还大赦了因为犯刘病已名讳入狱的所有人。

施恩不图报

公元前74年，汉昭帝突然驾崩，没有留下子嗣。辅政大臣霍光和丙吉迎立昌邑王刘贺为帝，刘贺荒淫无度，史载刘贺即位27天，平均每天做四十多件不合礼法的事，很快被赶下了台。

此时已经是光禄大夫给事中的丙吉，向霍光上书推荐了刘病已，称其“通经术，有美材，行安节和”，还建议朝廷结合占卜结果立刘询为帝，得到了大臣们的认可。霍光派宗正刘德和丙吉，到掖庭迎请刘询。同年九月，刘询登基，封丙吉为关内侯。但刘询根本不知道，自己小时候就是丙吉救了命，还把他养大。

丙吉自己也践行“不伐善施劳”，从来没向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。

地节三年，掖庭一个名叫“则”的婢女，让自己以前做平民的丈夫上书皇帝，声称自己对刘询有保育功劳，还说以前的使者丙吉知道实情。掖庭令带着这个宫婢到御史大夫府找丙吉对证。丙吉认识这个婢女，对她说：“你当年因为养育皇曾孙不谨慎，还挨了鞭打，怎么能说有功劳？只有渭城的胡组、淮阳的郭征卿才有功劳。”

皇帝下诏让丙吉寻找胡组、郭征卿，二人都已经去世，只留下子孙，都得到了重赏。皇帝下诏赦免婢女则，让她成为平民，赏给她十万钱。

皇帝十分感激，认为丙吉是大贤人，给丞相魏相下诏书说：“朕没有显贵的时候，御史大夫丙吉对朕有恩，他的德行太好了。《诗经》上不是说过吗？‘亡德不报’，意思就是没有对我有德的人会得不到报答。朕封丙吉为博阳侯，食邑一千三百户。”

临近受封的时候，丙吉病了，皇帝担心丙吉好不了，太子太傅夏侯胜对皇帝说：“他不会死的。臣听说积阴德的人，一定会享受到阴德带来的福乐，还会延及子孙。现在丙吉的阴德还没有得到报答，就病得这么重，这不是要命的病。”后来丙吉的病果然好了。

汉元帝时，长安一个名叫尊的士卒上书皇帝，说：“臣年少的时候曾经做郡邮的小吏，见过孝宣皇帝以皇曾孙的身份被关在郡邸狱中。丙吉用自己的钱雇了女囚胡组，抚养皇孙，真是功德无量。当时丙吉哪里能预料到皇孙会做皇帝？哪里会想到将来要邀功求报？实在是他心地淳厚仁义善良的自然表现。就算是介子推割肉给君主充饥救主的行为，也比不上丙吉。孝宣皇帝在世的时候，我曾经上书说明当时的情况，奏书刚好到了丙吉手里，丙吉十分谦虚，删掉了我奏书中夸奖他的内容，把功劳全归给了胡组和郭征卿。我年纪已经老了，生活贫困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去，想要一直不说出来，又怕埋没了有功的人。”

替他人掩过扬善

丙吉出身于管理监狱案件的小官吏，后来学习《诗经》《礼》，通晓其中大义。等到他做了丞相之后，崇尚宽宏大量，喜好礼让待人。属官掾史犯了罪，或是不称职，丙吉总是给他们放长假，让他们自动离职，从来没有查办过。

对待自己的属官，丙吉总是替他们掩过扬善。丙吉有一个驾车小吏爱喝酒，多次失职。曾经有一次跟从丙吉出外，因为酒醉吐在了丞相车上。西曹主吏对丙吉说想赶走这个驭吏，丙吉说：“就因为酒醉吐在丞相车上的过失就赶走他，让这个人以后怎么容身立足？你忍一忍，放过他吧，不过就是弄脏了车上的垫子罢了。”最终没有赶走他。

这个驭吏是边郡人，熟悉边塞报警警备的事务。有一次他出去，刚好看见驿骑拿着赤白相间的信囊，是边郡报告敌人入侵的文书来了。驭吏就跟着驿骑到公车府打听消息，得知敌人入侵了云中郡、代郡，立刻赶回丞相府向丙吉报告情况，还建议：“恐怕胡虏入侵的边郡，那里的二千石长官有年老生病经不起战乱的，应该预先探查清楚。”丙吉认为他说得很有道理，就让东曹访查边郡长官，详细记录他们的身世经历等情况。

这件事还没做完，皇帝就下诏召见丞相、御史，询问胡虏入侵边郡的官吏情况，丙吉详细地做了回答。御史大夫仓促之间不能快速回答，被皇帝责备了一顿。因此皇帝认为丙吉担忧边防、克尽职守，管理下属得力。

丙吉于是感叹道：“士人没有不能包容的，他们的才能各有所长。假如我不是先听到驭吏的劝告，怎么会被称赞为勤劳尽力呢？”属官们听到这话，也更加佩服丙吉。

五凤三年春，丙吉病重。皇帝亲自到病榻前问候丙吉，说：“假如您不幸离世，谁可以代替您呢？”丙吉辞谢道：“大臣的品行才能，圣明的君主您最清楚，愚臣我不太了解。”皇帝坚持要问，丙吉才顿首说道：“西河太守杜延年明晓法律，知道国家的旧事惯例，以前做过十多年九卿，现在在西河郡很有政绩，名声很好。廷尉于定国执法公道，天下经他判决的人都不觉得冤枉。太仆陈万年侍奉继母十分孝顺，做事公正厚道。这三个人的才能都比我强，希望皇帝留心察访。”皇帝认为丙吉的话说得都很对，答应了他。后来这几个人都很称职，皇帝也认为丙吉有知人之明。

事据《汉书·列传第四十四·丙吉》